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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陈怀远启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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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山偷了我的玉佩!”

蒙学堂高级班的教室里,一个锦衣男孩尖声指控,手指几乎戳到对面羌人孩子的鼻尖。被指控的拓跋山涨红了脸,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是拓跋野的堂弟,今年七岁,入学刚一个月。

“我没偷!”拓跋山的声音在发抖,“是……是你自己弄丢的!”

“就是你!”锦衣男孩叫赵承嗣,是赵文轩的弟弟,“刚才只有你在我的书桌旁!玉佩是祖父传下来的,值五百贯!你赔得起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二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一半汉人,一半羌人,此刻泾渭分明地站成两边。窗外,刚飘过今年第一场雪。

五岁的陈怀远坐在最后一排。

他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深蓝学袍,但因为个子太小,袍子下摆拖在地上。从争执开始,他就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先看赵承嗣激动的脸,再看拓跋山委屈的眼睛,最后看向书桌。

“搜身!”赵承嗣嚷嚷,“夫子,搜他的身!”

学堂夫子是个老秀才,姓孙,此刻满头大汗。一边是凉州富商之子,一边是拓跋部的孩子,哪边都得罪不起。

“这……这不合规矩……”孙夫子擦汗。

“那就报官!”赵承嗣不依不饶,“按《河西新律》,偷盗者徒刑!把他抓起来!”

拓跋山眼圈红了。他想起堂哥拓跋野说过的话:“在书院,咱们羌人得处处小心,一步错,就可能被赶出去。”

“等等。”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陈怀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袍子下摆拖过地面。他走到两人中间,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赵承嗣:“你说玉佩什么时候丢的?”

“就刚才!下课的时候还在,上课就不见了!”

“下课到上课,多久?”

“一刻钟。”

“这一炷香时间,”陈怀远转向拓跋山,“你在哪里?”

拓跋山吸了吸鼻子:“我在……在茅厕。”

“有人证明吗?”

“没……没有。”

赵承嗣得意了:“看!他撒谎!”

陈怀远没理他,走到赵承嗣的书桌前。这是一张双人桌,赵承嗣坐左边,右边是个汉人女孩,此刻正低着头。

“你的玉佩原本放在哪里?”陈怀远问。

“就放在桌上!用锦囊装着!”

“锦囊什么颜色?”

“紫色,绣着金线!”

陈怀远弯腰,仔细查看书桌。桌面上有墨迹,有划痕,有昨天留下的糕点碎屑。他伸出小手,在桌沿内侧摸了摸,然后凑近闻了闻。

“孙夫子,”他转身,“能点灯吗?”

“啊?现在是大白天……”

“请点灯。”

一盏油灯点起来了。陈怀远举着灯,贴近书桌右侧——女孩坐的那一侧。灯光下,桌沿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紫色丝线痕迹,还有极细微的金线反光。

“锦囊被钩破了。”陈怀远指着那道痕迹,“钩破时,有丝线挂在木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脸色煞白。

陈怀远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你右手袖口,沾了糕点屑——是桂花糕,书院今天早饭供应的。但你的早饭记录显示,你领的是馒头。”

他顿了顿:“只有赵承嗣领了桂花糕。而且他吃糕点时,喜欢把渣掉在桌上。刚才我看过,他桌上有桂花糕屑,你桌上也有——但你的早饭不是桂花糕。”

女孩开始发抖。

“下课那一炷香时间,”陈怀远继续说,“拓跋山去了茅厕,赵承嗣去了操场。而你,一直坐在座位上——因为你的鞋底是湿的,今早下了雪,只有一直坐在室内的人,鞋底才会是湿的。”

他伸出小手:“能把你的书包给我看看吗?”

女孩死死抱着书包。

孙夫子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夺过书包。打开——紫色锦囊就在最上面,里面的玉佩完好无损。

真相大白。

赵承嗣愣住了,拓跋山哭了,女孩瘫坐在地。

陈怀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座位。经过赵承嗣身边时,他停下,仰头说:“你冤枉人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能冤枉人吗?”五岁的孩子,问话却像大人,“按《河西新律》,诬告反坐。你要向拓跋山道歉,还要受罚。”

赵承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对着拓跋山鞠躬:“对……对不起。”

一场风波,被五岁孩童化解。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书院。

当天下午,陈嚣就接到了孙夫子的报告。他正在和墨衡讨论蒸汽机的改进方案,听完后沉默片刻。

“怀远现在在哪?”

“在……在格物院。”孙夫子擦汗,“他说想去看看蒸汽机。”

格物院的实验室里,陈怀远正站在凳子上,看墨衡调试一台新模型。这台模型比之前的大了一倍,气缸用精铜打造,活塞密封用了浸油的皮革。

“为什么用皮革?”陈怀远问。

“因为皮革有弹性,能贴合气缸内壁,又不至于太紧。”墨衡对这个五岁的孩子出奇耐心,“但皮革不耐高温,蒸汽一烫就缩。我正在找替代材料。”

“试试石棉。”陈怀远说,“爹爹说过,石棉不怕火。”

墨衡眼睛一亮:“石棉……对!石棉!我怎么没想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石棉布,开始裁剪。陈怀远跳下凳子,走到墙边的黑板前——这是陈嚣发明的教学工具,用石灰涂在木板上,可以写画。

他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等墨衡弄好密封圈,回头一看,愣住了。

黑板上画着一台复杂的机器:有锅炉,有气缸,有曲轴,有飞轮。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质,甚至计算了压力、温度、传动比。

“这……这是你想的?”墨衡声音发颤。

陈怀远点头:“按照您之前讲的原理,我推演了一下。如果气缸直径放大到一尺,活塞行程两尺,锅炉压力达到三个大气压,那么这台机器能产生……大约五十马力的功率。”

“五十马力是什么?”

“是爹爹说的单位,一匹马的力量。”陈怀远认真道,“五十马力,能带动十台纺纱机,或者两辆载重马车。”

墨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陈嚣走了进来。他看到黑板上的图,也愣住了。

“怀远,”他走到儿子身边,“这些是你自己算的?”

“嗯。用爹爹教的阿拉伯数字和公式。”

陈嚣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能造出更有用的机器?”

“意味着你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陈嚣声音低沉,“有人会想利用你,有人会想毁掉你。因为你的能力,太可怕了。”

五岁的孩子眨了眨眼:“像拓跋山那样?”

“比那严重得多。”

陈怀远想了想:“那我不让别人知道。”

“已经晚了。”陈嚣苦笑,“今天学堂的事,很快就会传开。河西出了一个五岁断案、能设计机械的神童——这消息,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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