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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河西司法体系的独立运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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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在!”

“赵文彬一案,维持原判。三日后,押送矿山服刑。追缴赃款入库,罚金从其家产中扣除。若家产不足,由其举荐人尉迟炽代缴——这是律法规定的连带责任。”

尉迟炽浑身一震,但咬了咬牙:“末将……认罚。”

陈嚣又看向王明:“另外,尉迟将军昨晚派人送礼说情之事,虽未成,但已违律。按《河西新律》第二百零三条,干涉司法未遂者,罚俸三月。尉迟将军,你可服?”

尉迟炽重重抱拳:“末将服!”

“好。”陈嚣缓缓坐下,“那么此案已结。诸位,还有何事?”

堂中一片死寂。

许久,韩知古轻声道:“经略使,老朽以为,此事当通报全境。让所有官吏都知道,河西的律法不是摆设。”

陈嚣点头:“准。请《凉州新报》出特刊,详细报道此案审理全过程。不隐恶,不饰非,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会议散了。

众人默默离去,每个人心中都像压了块石头。尉迟炽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尉迟兄留步。”陈嚣叫住了他。

老将军转身,眼中血丝密布:“经略使,末将……惭愧。”

陈嚣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刚到凉州时,斩的那三个倒卖军粮的牙将吗?”

尉迟炽一愣:“记得。”

“那时你恨我入骨,觉得我断了边军的活路。”陈嚣笑了笑,“后来你明白了,我不是要断活路,是要立规矩。没有规矩,边军永远是叫花子军,河西永远是一盘散沙。”

他拍拍尉迟炽的肩膀:“今日也一样。我不是不近人情,是要告诉所有人——在河西,没有谁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你不行,我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尉迟炽眼中泛起泪光,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末将……明白了!从今往后,尉迟炽若再犯,请经略使军法处置!”

陈嚣扶起他:“回去跟夫人好好说。赵文彬去矿山,我会交代管事,不让他干最重的活。三年后若表现好,可提前释放。但该受的惩处,必须受。”

“谢经略使!”

尉迟炽走后,韩知古从侧厅走出,叹道:“经略使今日此举,堪比商君徙木立信啊。”

陈嚣摇头:“商君徙木,是让人信法能赏。我们今日,是让人知法必罚。赏易罚难,罚亲更难。”

“但这一罚,河西的律法就真正立起来了。”韩知古抚须道,“老朽在汴梁为官数十年,见过太多‘刑不上大夫’的事。今日见经略使铁面无私,方知河西气象已不同。”

陈嚣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积雪。

雪地上,王明正匆匆走向衙门。这个年轻的按察使挺直了腰板,脚步坚定。

“韩先生,你说千年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今天做的事?”

韩知古沉吟道:“或许会说,那是一群傻子,为了所谓的‘法治’,连人情都不顾。”

“也可能说,那是一群开创者,在一个人治千年的国度里,第一次尝试让法高于人。”陈嚣转身,眼中闪着光,“我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我只知道,今日我们守住了这条线,明日就有人敢相信这条线。相信的人多了,规矩就立住了。规矩立住了,河西才能真正长治久安。”

窗外,又下起了雪。

但节度府里传出的这个故事,却像火一样,在凉州城的官吏间蔓延。

市易司里,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吏员悄悄对同伴说:“听说了吗?赵主事的事……连尉迟将军求情都没用。”

“看来《凉州新报》上写的都是真的……在河西,真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以后可得小心了,该记账记账,该入库入库……”

新城工地上,流民们围着识字的工友,听他念报纸上的报道。当听到“三百贯是两千人一个月工钱”时,一个老农忽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了。

“值了……这河西,咱没白来。”

更远处,河西书院里,律法科的学子们捧着报纸激烈争论。有人觉得判重了,有人觉得就该这么判。最后,教习敲了敲桌子:“记住今日这个案例。它告诉你们,法条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要用血、用泪、用决绝的勇气去扞卫的。”

夜幕降临时,陈嚣回到后院。

萧绾绾为他解下大氅,轻声问:“尉迟将军那边……”

“没事了。”陈嚣握住她的手,“他是一时糊涂,想明白了就好。”

“怀远今日从学堂回来,问什么是‘法不阿贵’。”萧绾绾笑了笑,“我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他似懂非懂,但说‘阿爹做得对’。”

陈嚣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这五年,他推新政,抗吐蕃,和诸羌,建新城,修水利,办学堂……每一件事都难,但都没有今天难。

因为今天,他亲手把一个老将的心捅了一刀。

但他不后悔。

如果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那所谓“法治河西”,永远只是空中楼阁。

窗外,雪越下越大。凉州城在雪中安睡,像个终于找到规矩的孩子。

而规矩,有时候比城墙更坚固,比刀剑更有力。

今夜,很多人会睡不着,会想很多。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会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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