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坦然身份,记者尊重回应(1/2)
阳光斜切过阳台的地面,将折叠桌的一角照得发亮。诺雪的手还搭在洋桔梗的水桶边,指尖沾着一点湿气,刚才那阵修剪花枝的节奏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声的东西轻轻按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
小陈没有立刻收起录音笔,而是把它放在茶几上,盖子开着,红灯还亮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却没有写下一个字。
“其实……”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些,“我一直很好奇——您在生活中,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慢了一拍。
诺雪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去。她没皱眉,也没躲闪,只是静静地看了小陈两秒,然后说:“我是男性,但我喜欢用女性的方式生活。这不影响我爱花,也不影响我做丈夫和父亲。”
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把剪刀稳稳剪断一根花茎那样干脆。
小陈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她没追问“为什么”,也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点点头,轻声说:“谢谢您愿意说这些。”
诺雪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抚了下耳侧的珍珠发卡,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知道很多人会好奇。”她说,“有些人觉得奇怪,有些人想看热闹,还有些人以为这是为了吸引注意。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自然的生活方式。就像有人喜欢穿球鞋上班,有人非要打领带才安心一样——我只是找到了让我舒服的样子。”
小陈合上本子,把笔收进包里。她的动作变得谨慎起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会在报道里写清楚。”她说,“您首先是位优秀的花艺师,其次才是一个勇敢活出自己的人。”
这话出口后,屋里又静了几秒。
杰伊一直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这时他动了动,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又拿过茶几上的保温壶续满,走回来递到诺雪手里。
杯子是暖的。
诺雪接过,捧在掌心,没急着喝,只是低头看着水面微微晃动的光斑。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问了。”她忽然说,“以前在花市进货,有摊主看我打扮不像男人,就会偷偷议论。有一次我去男厕,结果被保安拦住,说我不该进那里。还有一次,小悠幼儿园开家长会,别的妈妈们坐一块聊天,我坐在边上,没人主动跟我说话。”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怨恨,也没有自怜,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小陈忍不住问。
“后来啊……”诺雪抬眼看了看杰伊,“他带我去参加第二次家长会,站在门口大声介绍:‘这是我爱人,诺雪。’然后牵着我的手走到座位上。那天回家路上,小悠说班里有个小朋友问他,‘你妈妈是不是男生?’他就回答:‘是我爸爸的另一半,这就够了。’”
小陈笑了,眼角有点湿润。
“孩子比大人懂得快。”她说。
“是啊。”诺雪也笑了,“他们不关心你怎么长大的,只关心你会不会陪他们玩。”
小陈把录音笔关掉,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我能理解您之前的顾虑。”她说,“如果我是您,我也会担心被写成‘奇观’。但请您相信我,我不是来猎奇的。您的作品打动了我,所以我想了解创作它的人——完整的人。”
诺雪望着她,很久没说话。
窗外传来楼下住户关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自行车链条转动的轻响。风吹动阳台外的风铃,叮当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你知道吗?”诺雪忽然说,“我学插花的第一年,总觉得自己不够格。因为老师都是女性,同学也大多是女性,我站进去总觉得突兀。有次课后练习,我把一支玫瑰剪歪了,旁边的人笑了一声,说‘难怪剪不好,手都没女人稳’。”
她说到这里,语气还是淡淡的。
“我当时没反驳,只是默默重新拿了一支花,剪了三次,直到形状完美为止。第二天,那位同学把自己的练习作品拿给我看,请我帮忙调整角度。我说可以,但她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用‘男人’‘女人’来判断一个人能不能做好一件事。”
小陈认真听着,点头。
“所以现在呢?”她问,“您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吗?”
“还是会。”诺雪坦然承认,“谁都不可能完全不在乎外界眼光。但我学会了区分:哪些话值得听,哪些话只是噪音。比如你说‘优秀花艺师’,这个我愿意接受;但如果说‘跨性别艺术家打破常规’,听起来像展览标签,我就不太舒服。”
“我明白。”小陈说,“我会避开那些标签化的词。重点放在创作过程、家庭协作、对植物的理解上。至于身份部分,只会如实记录您今天说的话,不多加评论。”
诺雪点点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想让媒体知道我的事。”她说,“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怕干扰现在的日子。我和杰伊、小悠过得很好,每天买菜做饭、接送孩子、做花、聊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怕一旦被关注,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
“但现在您愿意说了?”小陈问。
“是因为你们的态度。”诺雪看向她,“你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假装看不见。你问了,而且是认真地问。这就够了。被人看见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误解、被简化、被当成某种象征来讲故事。”
小陈郑重地说:“我不会那样写的。”
说完,她站起身,背起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回头,“如果读者看到这篇报道,可能会有人支持,也可能会有人反对。您希望他们记住什么?”
诺雪想了想,望向窗外渐暗的日光。
“记住我是个认真对待花的人就好。”她说,“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小陈嘴角微扬,轻轻点头。
“谢谢您今天的坦诚。”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杰伊走到诺雪身边,蹲下身,抬头看她。
“怎么样?”他问。
“挺好。”她说,“她说会如实写。”
“那就行。”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散下的头发,“你要不要歇会儿?”
“不用。”她摇头,“我还得把这批洋桔梗分拣完,明天客户要看样。”
她说着,重新拿起剪刀,低头检查一束花的底部是否干净。动作依旧利落,手腕转动间带着熟悉的韵律。
杰伊没再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阳光已经移到墙根,只剩下窄窄一条金线贴着地板延伸。诺雪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白色的瓷砖上,轮廓清晰而安静。
她剪掉一根枯黄的叶柄,咔嚓一声。
然后停下,盯着那片落叶看了两秒,才把它丢进废料桶。
“你说她真能写好吗?”她忽然问。
“她要是敢乱写,你就打电话骂她。”杰伊说。
诺雪扑哧一笑。
“你还挺护短。”
“这不是护短。”他耸肩,“是你值得被好好写。”
她低头继续工作,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过了会儿,她又说:“其实刚才说实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嗯?”杰伊挑眉。
“毕竟从来没在镜头前这么直接说过。”她捏了捏鼻梁,“但说完之后,反而轻松了。好像一直背着个箱子走路,突然有人帮你打开了锁,里面的东西晒了太阳,也没那么沉重了。”
杰伊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稳稳的。
“我们家就没藏着掖着的习惯。”他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在旁边站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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