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采访开启,分享插花之路(1/2)
诺雪换好藕荷色针织衫,头发重新梳过,别上那枚珍珠发卡后,走回客厅,在原先的位置坐下。她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并拢,像是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可以开始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小陈点点头,再次确认录音笔已开启,笔记本摊开在腿上,笔尖悬停于纸面。她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先笑了笑:“谢谢您愿意分享。那我第一个问题——《春之律动》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诺雪稍作思索,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花瓶里,那枝尤加利叶还斜插着,叶片泛着微光。“一开始没名字。”她说,“做完之后,我丈夫说,这花一层层往上走,像音乐有节奏。我就想,春天本来就有律动,草长、花开、风动,都是声音。所以干脆叫它《春之律动》。”
“原来是从生活里听出来的节奏。”小陈记下一句,抬头继续问,“那在创作过程中,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材料稳定性。”诺雪伸出右手,指尖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紫鸢尾茎秆脆,撑不起高塔结构,试了三次都塌了。后来用加粗铜丝做芯,外面裹花泥,再一点点绑上去,才算稳住。”
“您是自己想到这个方法的?”
“也不是一下子就想通的。”她摇头,“第一次失败时我以为是花泥太松,第二次以为是底座不平,第三次才意识到是主干本身撑不住重量。那天晚上我和杰伊讨论,他提了一句‘要不要试试金属支撑’,我才想起来以前修自行车时用过的铜丝。”
“所以他其实也参与了?”小陈笑问。
“他是那种话不多但总能点到关键的人。”诺雪侧头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杰伊,他也正看着她,嘴角微扬。
小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又低头写了几行字。“听说您儿子也参与了?展台照片里有个小标签,写着‘宇宙战士能量补给站’,特别显眼。”
诺雪一怔,随即笑了:“是他画的贴纸,非说要给花注入能量。我们就贴在底座上了。”
“童趣和专业结合,反而成了亮点。”小陈点头,“这种家庭协作的模式,其实挺少见的。”
“对我们来说,很正常。”诺雪语气自然,“他帮我挑花瓣,我教他认叶子。上周六还是我们的‘家庭插花日’。”
“听起来很幸福。”
“是挺忙的。”她低头看手表,指针刚过三点二十分,“不过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待会儿还得去市场补点洋桔梗,明天有客户要看样品。”
小陈合上本子:“明白,不耽误您时间。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内容,我再提前预约。”
“行。”诺雪站起来,“谢谢你没问多余的问题。”
“该问的我会问,不该碰的我绕着走。”小陈收起设备,“这是我们行业的基本尊重。”
两人送她到门口。
临出门前,小陈转身说:“对了,最后一个小请求——我能拍一张您工作的背影吗?不露脸,只拍手和花。”
诺雪看向杰伊。
他微微点头。
“可以。”她说,“但只能拍三十秒。”
“足够了。”小陈举起手机,对准诺雪走向花材箱的背影。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她弯腰打开箱子,手指拂过一片绿雾洋桔梗的叶子,轻轻掐下一截嫩枝,放进水桶。
快门声响起。
然后归于平静。
门关上后,屋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杰伊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他问。
“比想象中轻松。”诺雪走回沙发坐下,“她没逼我讲那些……难开口的事。”
“因为她不需要。”杰伊坐下,“真正懂行的人,看作品就知道你是谁。”
诺雪望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水面映着天花板的灯影,微微晃动。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说。”她低声说,“只是以前总觉得,说了也没人信,或者信了也会变味。但现在有人愿意好好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那就慢慢来。”杰伊握住她的手,“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在呢。”
诺雪点点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有个小孩喊着“妈妈你看我的新轮子”,笑声清脆地穿过街道。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诺雪坐直身子。
“我去把剩下的花材分类。”她说,“明天还要工作。”
“你歇会儿。”杰伊站起来,“我来弄。”
“不用。”她已经走向阳台,“坐着不动,反而更容易胡思乱想。”
她拉开折叠桌,把不同颜色的花材分开摆放:紫鸢尾放左边,粉雪山玫瑰居中,黄木春菊靠右,绿雾洋桔梗单独一小束泡在清水里。
杰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阳光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知道她在调整呼吸节奏,那是每次情绪波动后的习惯——用重复性劳动让自己回到地面。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对话,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某种变化的可能。
不是逃避,也不是迎战,而是学会在光里站稳。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客厅最后一块儿童拼图收进盒子,放在书架底层。
然后走过去,拿起剪刀,递给她。
诺雪接过,冲他笑了笑。
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过长的花茎。
她开始整理洋桔梗的枝条,每一条都仔细检查是否有损伤,是否适合明日客户的需求。手指动作熟练而专注,像是在对待某种精密仪器。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渐斜的日影,心里盘算着明天采购的时间安排。
杰伊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门口,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你说她会不会真写出来?”诺雪忽然开口。
“谁?”
“小陈。”
“应该会吧。”杰伊想了想,“人家专程跑一趟,又是录音又是拍照的,总不能白来。”
“我不是怕她写。”诺雪轻声说,“我是怕写得太好。”
“啊?”
“如果她说我‘温柔坚韧’‘打破性别界限’‘用花艺治愈人心’……”诺雪模仿着新闻腔调,“我就得开始担心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议论我,甚至会不会有人专门跑来看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像写的那样。”
“那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杰伊说,“她写的不是你全部,只是其中一面。就像你的作品,别人看到的是美,但我们知道背后有多少次失败、多少次重来。”
诺雪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她笑。
“结婚这么多年,总得学会点东西。”杰伊耸肩,“再说,你不也一直在教我怎么看一朵花吗?表面看是颜色形状,其实要看它的生长方向、水分吸收、光照偏好。人也一样,哪能一眼看透。”
诺雪低头继续修剪花枝,嘴角却一直挂着笑意。
“你知道吗?”她说,“最开始学插花的时候,我连剪刀都不敢拿。总觉得一剪下去,整朵花就毁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杰伊指了指她手中利落的动作,“咔嚓咔嚓,跟切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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