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谈判大伯，用“学费”换援助（1/1）
野山参断了那截须根像断了紫嫣的心头肉，她把参捧在粗布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截齐崭崭的断口，参须上还沾着点青石板的碎末。她蹲在院坝里看了半晌，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落在参身上，红棕的参体泛着哑光，那截断须像道疤，刻得她眼睛发疼。三哥建军的课本还摊在窗台上，卷边的页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想起前几天帮三哥整理书包时，摸到课本里夹着的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上面“尚可”两个字刺得她心慌——要是凑不够学费，三哥怕是连“尚可”的机会都没了。孟老实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抽得“滋滋”响，烟圈裹着愁绪飘得满院都是，他瞥了眼那参，喉结动了动：“要不……去药铺问问？说不定能多给俩钱。”紫嫣摇摇头，她昨儿去镇上送山货时特意绕去药铺问过，掌柜的见了断须就直摇头，说品相差了三成，最多给二十块，连大哥的药费零头都不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响，接着是建国压抑的痛哼。紫嫣抬头就看见大哥被同村的工友扶着进来，裤腿卷到膝盖，缠着圈脏兮兮的粗布绷带，渗出来的血把布都浸成了深褐色，脸色白得像灶房的石灰墙。“爹，娘……”建国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工地架子塌了，腿砸了……包工头就给了两百块，说再多没有了。”孟老实手里的烟杆“哐当”掉在地上，扑过去扶住儿子的腿，手刚碰到绷带，建国就疼得浑身发抖。“这可咋整？”孟老实的声音都破了音，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建国的腿要是治不好，以后就成瘸子了！这后半辈子可咋过啊！”
李秀兰从灶房端着的菜碗“啪”地摔在地上，青瓷碗碎成两半，白菜豆腐撒了一地。她扑过来摸着儿子的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当天下午，李秀兰揣着家里仅有的八十块钱，挨家挨户去借钱。她先去了二奶奶家，刚说明来意，二奶奶就往炕里缩了缩，拍着炕席叹气：“他婶子，不是俺不帮，俺家强子要娶媳妇，棺材本都垫进去了，实在匀不出钱啊。”去三婶家，三婶正喂猪，闻言把猪食瓢一扔：“俺家男人前阵子摔了腰，药钱还没着落呢，哪有余钱借你？”跑了大半个村子，天黑时李秀兰才攥着五十块钱回来，钱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她往炕沿上一坐，呜呜地哭了：“就借到这么多……还差两百多块啊……”
紫嫣看着爹蹲在院坝里揪头发，娘趴在炕边哭，大哥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心里像被野刺扎得生疼。她摸了摸怀里裹着野山参的粗布，突然想起早上路过大伯家时，听见孟强跟人说学费还没凑够，大伯正蹲在院坝里骂骂咧咧。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她攥紧布包，走到孟老实跟前：“爹，俺去找大伯帮忙。”孟老实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诧异：“你大伯那人小气又记仇，上次供销社的事还没过去，他咋会帮咱？”紫嫣咬了咬唇，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是大哥的亲大伯，又是孟强的爹，俺有法子让他帮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紫嫣就揣着野山参往大伯家走。刚到门口，就看见孟老大光着膀子在院坝里劈柴，斧头抡得高高的，木屑溅得满地都是。她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攥得更紧，参须隔着布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更镇定。“大伯。”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却很清晰。孟老大停下斧头，转过头看见是她，脸立刻沉了下来，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你来干啥？又来显摆你那点山货？俺可不吃你那套。”
紫嫣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上前一步，把布包递过去：“大伯，这是俺和爹在深山挖的野山参，虽然断了根须，可参体完好，药铺说最少能卖三十块。俺想跟您换个忙——您帮俺大哥凑够治疗费，这参就给您。另外，孟强哥的学费，俺帮他攒，以后俺每天多采十斤山货，卖的钱都给孟强哥当学费，您看行不？”她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孟老大，手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滴，却不敢挪开视线。
孟老大的目光落在布包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他打开布包，指尖捏着参体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他知道这野山参的金贵，就算断了须根，镇上药铺怎么也能卖个二十五六块，更别说紫嫣还主动帮孟强攒学费——孟强的学费要十五块，他正愁得睡不着觉。“建国的治疗费要四百多块，你这参和学费，差得远呢。”孟老大把参往布包里一裹，故意沉着脸说。紫嫣早有准备，赶紧说：“大伯，俺知道不够。俺跟清香餐馆的王老板约好了，以后每天给他们送二十斤山货，一斤能赚两毛，一个月就是十二块。俺每个月给您送十斤干货，干货利润更高，算下来三个月就能抵完剩下的钱。您要是不放心，俺跟您立字据！”
孟老大盯着紫嫣看了半晌，见她眼神亮得像山里的星星，没有半点虚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知道紫嫣说话算话，之前帮村民代收山货从没出过错，这买卖稳赚不赔。“立字据就不用了，俺信你这丫头一次。”孟老大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屋，没多久拿着一叠皱巴巴的钱出来，数了三百块递给紫嫣，“这钱你拿去，赶紧带建国去镇上看医生。记住你说的话，别让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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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接过钱，指尖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毛票和钢镚，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头：“大伯您放心，俺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孟老大不仅拿了钱来，还推着家里的独轮车，亲自把建国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他跟医生熟稔地打招呼，还特意塞了两包烟，嘱咐医生一定要好好治。看着建国被推进诊室，孟老实攥着孟老大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哥……谢谢你。”孟老大别过脸，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从那以后，紫嫣每天送完清香餐馆的货，都会多采十斤干货送到大伯家。孟老大一开始还板着脸点货，后来见紫嫣送来的干货挑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杂质都没有，也渐渐松了脸色。有次紫嫣送木耳去，正好赶上孟老大在翻地，见她背着竹筐，就把锄头往她手里一塞：“你歇着，俺来挑。”紫嫣愣了愣，就看见大伯蹲在院坝里，用她送的木耳泡了水，仔细挑着里面的碎渣。更让她意外的是，过了两天，孟老大扛着锄头来家里，帮着孟老实翻新开的荒坡，两人虽然话不多，却配合得很默契。孟家兄弟俩之间的那道冰墙，终于在紫嫣的努力下，悄悄融化了。
紫嫣看着大伯和爹一起在地里劳作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她原来以为，大伯和爹之间的矛盾这辈子都解不开，却没想到用一份山参、一份承诺，就换来了和解。她更明白，比起硬碰硬的争吵，用真诚和利益搭建桥梁，才能真正化解矛盾。而这份和解，也让孟家的日子，多了份安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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