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参罐风波，二姐的悄悄援手（1/1）
野山参在阴凉处阴干了三日，须根愈发柔韧，参体敛了水汽，泛着温润的红棕光泽，凑近还能嗅到淡淡的药香。李秀兰在樟木箱最底层翻出个酱色旧陶罐——这是她当年的陪嫁，罐身还留着烧制时的冰裂纹，平时装着留种的老玉米和珍贵的菜籽，罐口早年用蜂蜡封过，防潮又严实。她用干净的粗布把参裹了两层，小心翼翼放进罐里，又在罐底铺了层晒干的花椒叶驱虫，才将陶罐塞进炕席下的杉木匣子里。木匣里还码着家里攒下的毛票钢镚，以及建军那本缝补了三次的课本，是全家最隐秘的“保险柜”。紫嫣每晚睡前，都会借着煤油灯的微光，悄悄摸一摸炕席下的木匣，陶罐的冰凉透过粗布传来，像握着一块定心石，她盘算着月底收完村民的山货，一并拉去镇上最大的药铺，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这宝贝还没等出手，麻烦就先找上了门。这天午后，院门外突然传来拐杖拄地的“笃笃”声，王翠花挎着个空竹篮晃了进来，嘴上喊着“来看紫薇这小丫头”，一双三角眼却像扫粮的笸箩，把屋角炕边扫了个遍，最后落在炕席的褶皱处，眼神直了直。李秀兰心里犯嘀咕，还是赶紧擦了擦手，给她倒了碗晾好的粗茶。
王翠花呷了口茶，茶碗还没搁稳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艳羡：“啧啧，前儿听招娣说，你们家老实和紫嫣挖到野山参了？这可是能换半头黄牛的宝贝，真是好福气哟！”她边说边往炕边挪，“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得藏严实了，别让小贼摸了去。”李秀兰心尖猛地一跳，手里的铜壶差点歪了，强装镇定地摆手：“娘说啥呢，都是村里人造的谣，山里哪有那么容易挖到参？”
王翠花哪里肯信，“咚”地把茶碗往炕桌一磕，索性站起身，径直走到炕边坐下，肥厚的手掌直接往炕席下探。“俺就是帮你们查查，看藏得牢不牢。”李秀兰赶紧扑过去按住她的手，炕席下的木匣都被按得硌了掌心：“娘！炕席下都是碎布头和旧袜子，脏得很，别硌着您的手！”
“你慌啥？”王翠花一把推开李秀兰，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炕沿上，“难不成真藏了宝贝，怕俺看？”她的手在炕席下胡乱摸索，指尖刚触到木匣的棱角，里屋突然传来紫薇的哭声：“坏奶奶！抢俺家东西！”紫薇抱着个布娃娃冲出来，一头撞在王翠花腿上，小拳头还不停捶着。
王翠花被撞得一趔趄，刚要发作，见紫薇哭得满脸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顿时没了脾气。李秀兰趁机跪坐在炕席上，悄悄把木匣往炕里推了推，用身子挡住：“娘，您看孩子哭的，真没有参。要是真有，哪能不先给您送过去让您过目？”王翠花瞪了半天，也没再摸到木匣，又被紫薇哭得心烦，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你们最好没骗俺！要是让俺查出藏了参，有你们好受的！”说着挎上空篮，悻悻地走了。
王翠花刚走，李秀兰就赶紧掀开炕席，把木匣抱出来，打开一看，陶罐好好躺在里面，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襟都被冷汗浸湿了。紫嫣背着半筐新鲜木耳从镇上回来，听说这事，手里的竹筐“咚”地放在院坝里，快步冲进屋：“娘，这地方藏不住了！奶奶肯定还会来查，得换个更隐秘的地方！”
李秀兰捧着陶罐，急得直搓手。这时二姐紫然挑着一担水回来，放下水桶就听见娘俩的嘀咕，凑过来一看陶罐，眼睛亮了：“娘，俺知道个好地方！院外老槐树根处有个碗口大的树洞，早年爹怕孩子掉进去，用木板挡过，后来木板烂了，里面垫着干草，干燥得很，藏在那儿准没人发现。”
当天夜里，月芽儿挂在西墙头，院里静得只剩虫鸣。等孟老实和孩子们都睡熟了，紫然揣着陶罐，带着李秀兰和紫嫣悄悄溜出院。老槐树下的树洞被枯枝败叶盖着，紫然扒开枯枝，里面果然干燥清爽，还带着松针的清香。她把陶罐放进去，又用干草铺在周围，再盖上枯枝，远远看去和其他地方没两样。紫嫣借着月光，看着二姐细心地做着记号，心里暖烘烘的：“二姐，多亏有你。”紫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月光：“咱是姐妹，你为家里拼着力气采山货，俺帮你守着这点念想，应该的。”
可安稳日子没过三天，意外还是发生了。那天下午，紫嫣刚把山货送到清香餐馆，揣着工钱往家赶，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围着两个人影——王翠花踮着脚，从树洞里抠出了那个酱色陶罐，孟招娣在一旁叉着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娘，就是这罐！我昨儿看见紫然往这儿跑，就猜藏在这儿！”
“好啊你们！果然藏了参！还敢骗俺说没有！”王翠花气得脸都紫了，抓着陶罐的手青筋暴起，没等紫嫣冲过去，胳膊一扬，陶罐“啪”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三四片。裹着花椒叶的野山参滚了出来，一根半寸长的须根断在石缝里，沾了泥和碎瓷片。
紫嫣的心脏像被青石板砸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扑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捡起参，断了的须根软塌塌地垂着，那是她和爹冒着晨霜，用竹刀鹿骨针剔了半宿才完整挖出来的宝贝啊！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参身上：“奶奶！这是俺和爹拼着命从深山挖来的！是给大哥治腿、给三哥凑学费的钱啊！您怎么能这么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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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招娣在一旁拍着手笑，声音尖得像刮锅：“谁让你们藏着掖着不吭声？早把参拿出来分俺们一半，哪会有这事儿？摔了也是活该！”
“住口！”一声厉喝传来，紫然快步冲出来，一把将紫嫣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胸口还因为跑急了微微起伏。她看着王翠花，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奶奶，这参是俺出的主意藏的，跟妹妹没关系！要怪就怪俺！”
王翠花愣了愣，没想到一向沉默的二丫头敢顶嘴。紫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字字清晰：“妹妹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手心被榛子刺扎得全是小窟窿，挖这参时更是跪了半宿，指甲缝里全是泥。这是她的血汗钱，不是偷来抢来的！您要是实在眼热，俺们卖了钱分您一份也该当，可您凭啥糟践俺妹的心血？传出去，是您当奶奶的欺负孙女儿，不怕被族里人戳脊梁骨？”
王翠花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找不出话反驳。她看着紫然坚定的眼神，又瞥见紫嫣手里断了须根的参，还有地上的碎陶罐，心里莫名发虚。孟招娣见势头不对，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娘，跟她们废话啥！咱走！”
王翠花狠狠瞪了紫嫣一眼，甩开孟招娣的手，灰溜溜地走了。紫然蹲下身，从衣襟里掏出块干净的细布，小心翼翼接过紫嫣手里的参，轻轻擦掉上面的泥点：“妹妹，别哭。断了一根须根不打紧，药铺还是会收，就是少卖俩钱，咱再采些山货补回来就是了。”
紫嫣靠在二姐肩上，眼泪还在掉，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知道，在这个家，爹娘是她的靠山，而二姐，就是那个会悄悄站在她身后，在她受委屈时挺身而出的亲人。这份不声不响的姐妹情，比那棵珍贵的野山参，更让她觉得踏实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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