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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若兰提亲起波折,三嫂出面化干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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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长白山进入了最美的季节。榛子林的叶子黄了大半,远看像一片片金箔挂在枝头。翠花坊的炒锅从早响到晚,开口笑榛子的香味顺着山风飘出十里地,连二道岭过路的货车司机都忍不住踩刹车,探出头来闻几鼻子。

三嫂刘翠花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笑模样比从前多了。她每天早上卯时到坊,晚上亥时离坊,十二个钟头钉在车间里,却觉着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天傍晚,三嫂正蹲在包装机前调封口温度,门帘一挑,三哥杨振河探进半个脑袋,脸不是颜色。

“翠花,你出来一下。”

三嫂撂下钳子,在围裙上蹭蹭手,出了车间。三哥站在廊檐下,手里攥着一封信,指节都泛白了。

“咋了?”

“若兰……若兰来信了。”三哥把信递过来,声音发飘,“她说,陈建军他爹娘要来屯子里提亲。”

三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不是好事吗?你咋这副德行?”

“你往下看。”三哥咽了口唾沫,“若兰信上说,陈建军他娘……嫌咱若梅是农村户口。”

三嫂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把信纸夺过来,三嫂识字不多,但连蒙带猜也能看个大概。若兰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子委屈,隔着信纸都能闻见。

“……陈大娘说,建军是干部子弟,从小在省城长大,从没吃过苦。若梅虽然能干,可到底是农村户口,将来孩子随妈,还是农村户口。建军和若梅处对象,她不拦着,可要是谈婚论嫁,她得替儿子考虑……”

三嫂把信纸攥成一团。

“这个老妖婆!”她骂出声,又压低声音,“她咋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她儿子二十六了,头先处那个护士为啥黄?不就是嫌他不会来事儿吗?她倒端起架子来了!”

三哥急得直搓手:“翠花,你小声点儿!这事儿老四还不知道呢,若兰信上说先跟咱俩商量,怕她爹上火……”

“瞒着?”三嫂瞪眼,“这么大的事儿,能瞒得住?若梅是咱老杨家的闺女,让人这么糟践,还能当没事儿人?”

她把围裙解下来,往三哥怀里一塞:“走,找老四去!”

杨振庄正在合作社办公室看报表。九月份的账目出来了,翠花坊这个月纯利九百三,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成五。他把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落笔签字,门被推开了。

三嫂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信纸,眼眶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四,俺有话跟你说。”

杨振庄放下笔,示意她坐下。三嫂不坐,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杨振庄展开信,一页一页看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搁在桌角。

“三嫂,这事儿你咋看?”

三嫂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却说不出来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哽:“老四,俺……俺替若梅不值。”

杨振庄没接话。他点了支烟,慢慢抽着,烟雾在灯下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

“老四,你倒是说句话呀!”三嫂急了,“若梅那孩子,是俺看着长大的。山珍楼开起来那会儿,她才十六,颠勺颠得胳膊肿了半个月,一声没吭。现在咱若梅是省城餐饮协会的会员,县委书记亲自给她颁过奖,周厅长来屯子视察,指名要吃她做的飞龙汤——她凭啥让人这么糟践?”

杨振庄掐灭烟头。

“三嫂,你信上说的那个陈大娘,见过若梅吗?”

三嫂一愣:“没……没有吧?”

“见过若梅炒菜吗?”

“也没……”

“见过她带徒弟吗?尝过她做的饭吗?知道山珍楼一年给国家交多少税吗?”

三嫂摇头,渐渐回过味来。

“她啥都没见过,啥都不知道。”杨振庄把信封推到一边,“她嘴里那个‘农村户口若梅’,是她自己脑子里编出来的。跟咱若梅,不是一个姓。”

三嫂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杨振庄。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养殖场办公室地上,哭着求老四原谅。那会儿老四也是这副表情,不恼不怒,话也不多,可句句都像钉子钉在木头上。

“老四,那你说……这事儿咋办?”三嫂声音低了八度。

杨振庄没答。他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三嫂,”他终于开口,“你明天去趟县城,把若兰接回来。还有,给若梅捎个话,让她请两天假,回家住几天。”

三嫂点点头,又问:“那陈建军那边……”

“陈建军那边,”杨振庄顿了顿,“他自己啥态度,若梅会问。咱不掺和。”

三嫂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老四,”她没回头,“俺嫁进杨家三十二年,头几年没少给你添堵。可俺从来没觉着,你是个小气人。”

杨振庄没接话。

三嫂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下午,若兰和若梅都回来了。姐妹俩坐在东屋炕沿上,谁也不吭声。王晓娟在灶房忙活,锅碗瓢盆响得比平时都重。继业不懂事,骑着小木马咯噔咯噔在堂屋跑,被王晓娟喊了一嗓子,委屈地瘪着嘴,抱着小木马躲到墙角去了。

杨振庄从合作社回来,没进屋,站在院子里把那捆柴火劈完了。斧头落下去,木头齐整整分成两半,一斧头一块,不多不少,正好四十八块。

他把柴火码到墙根,拍拍手上的木屑,进了东屋。

若梅坐在炕沿最里头,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没哭。

“爹。”

杨振庄在她对面坐下,隔着炕桌。

“建军给你打电话了?”

若梅点点头。

“他咋说?”

若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他说他娘是老脑筋,想不通农村户口这事儿。他跟他娘吵了一架,搬单位宿舍住了。”

杨振庄没吭声。

“爹,”若梅抬起头,看着父亲,“俺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俺配不上你?他说不是,他说是俺配他富余。俺问他,那你娘不同意咋整?他想了半天,说让他再劝劝。”

她顿了顿。

“爹,俺没让他劝。”

杨振庄看着女儿。

“俺跟他说,你回去跟你娘说清楚。咱若梅不是非嫁你不可。你娘要是真心实意愿意俺进你们家门,咱再往下处。要是不愿意,咱谁也不耽误谁。”

杨振庄还是没说话。他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若兰在旁边憋不住了:“爹,你倒是说句话呀!若梅这事儿……”

“若兰,”杨振庄打断她,“你先出去,我跟若梅单独唠唠。”

若兰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窗外,夕阳把靠山屯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翠花坊的炒锅响了,啪,啪,一颗颗榛子裂开了口子。

“若梅,”杨振庄掐灭烟头,“你稀罕陈建军不?”

若梅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杨振庄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进长白山的林梢,若梅才开口。

“爹,俺稀罕他。”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

“俺也不知道俺稀罕他啥。他不太会说话,来咱屯子那回,一顿饭吃了俩钟头,总共没唠出十句话。他也不会来事儿,走的时候俺送他到老槐树底下,他想说点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屯子榛子真好吃’。”

她擦了把眼泪,又笑了。

“可俺就是稀罕他。俺在他跟前,不用装,也不用端。俺跟他说俺小时候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把胳膊摔折了,俺爹背俺跑了十里地去公社卫生院。他听了,没笑话俺是个疯丫头,就是眼圈红了,说杨叔真不容易。”

杨振庄看着女儿,喉结滚动。

“爹,”若梅吸了吸鼻子,“俺不怪陈大娘。当娘的替儿子打算,怕儿子娶个农村媳妇将来受拖累,俺懂。俺也没觉着委屈。俺就是……就是心里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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