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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榛子林新苗遭灾,二道贩子趁火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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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长白山的积雪还厚得能没膝盖,靠山屯合作社的社员们却已经闲不住了。杨振庄站在榛子林边的了望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千二百亩榛子林,心里头盘算着开春的事儿。

去年秋天,合作社在榛子林里新栽了三百亩平榛子苗,都是从辽宁凤城引进的优育品种。按陈教授的说法,这品种三年挂果,五年丰产,一斤榛子能卖到八毛钱,比本地野榛子贵两毛。杨振庄当时大手一挥,批了八千块苗钱,全屯子的人都盯着这片林子,盼着三年后能见回头钱。

可眼下,这片新苗却遭了灾。

“振庄哥,你瞅瞅这是啥玩意儿?”王建国蹲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棵冻得硬邦邦的榛子苗,根部光秃秃的,须根全没了,树皮上还有一圈整齐的咬痕,像是被谁用剪子齐齐铰过。

杨振庄接过苗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冻死的,是啮齿类动物啃的。你看这茬口,门牙咬的,上下两排印子。”

“老鼠?”王建国问。

“比老鼠大。”赵老蔫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指量了量咬痕的宽度,“这是野兔。老鼠的牙印没这么宽,咬的时候也不规矩。兔子咬东西,上下牙一合,齐刷刷的。”

杨振庄站起来,放眼望去。雪地里密密麻麻的兔子脚印,从林子边缘一直延伸到新苗区的深处。他蹲下拨开积雪,发现好几棵苗子都被啃得只剩下光杆子。

“数数,损失多少。”他的声音不高,但王建国听得出,这是要发火的前奏。

三个人分头清点,忙活了一下午。天黑前回到合作社办公室,王建国的账本上记了一串数字:三百亩新苗,一共一万八千棵,被野兔祸害的少说有两千三百棵,还有八百多棵被啃得半死不活,能不能活过开春还两说。

“一棵苗子四毛五,连运费带人工。”杨振庄掐着指头算,“这一下子,一千多块钱打了水漂。”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一千多块,够一个社员干两年的。

“老蔫叔,往年咱们这片林子里有这么多兔子?”杨振庄问。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缓缓说:“往年也有,但没今年邪乎。我看这架势,不是几只兔子的事,是兔子窝让人给端了,满山遍野的兔子都往咱这跑。”

“咋回事?”

“我寻思着,是野狼沟那边。”赵老蔫说,“去年冬天猞猁闹得凶,兔子窝让猞猁给刨了不少,活下来的兔子往低处跑。咱这榛子林挨着山边,雪又浅,树苗又嫩,可不就成了兔子的食堂。”

杨振庄没说话。他想起去年冬天刘教授来指导猞猁防控,临走时说过一句话:“你这一片生态做起来了,野兔野鸡肯定多,到时候别的麻烦就来了。”当时他还不太信,现在看,人家专家的话,一句顶一万句。

“建国,明天你去二道沟找李二虎,让他组织几个人,在林子里下套子。”杨振庄说,“野兔皮现在啥价?”

“一张好的能卖七块,次的五块。”王建国答得利索。

“那行,套来的兔子,肉分给套的人,皮子卖给合作社,咱们统一送到县供销社。”杨振庄说,“一天套个十只八只,三个月下来,也能挽回点损失。”

王建国点头应了,可脸色还是不好看。一千多块的损失,套三个月的兔子也补不上。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已经把饭菜端上炕桌。继业坐在炕头,小手里攥着一块粘豆包,吃得满脸都是。若兰、若梅、若竹几个大的都在县里没回来,家里就剩若菊、若冰两个小的,围着炕桌写寒假作业。

杨振庄洗了手,上炕坐下,没动筷子。

“他爹,咋的了?”王晓娟看出丈夫不对劲。

“榛子林遭灾了。”杨振庄把情况说了。

王晓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爹,这事儿不怨你。种地养林,哪有不遇灾的?去年鹿瘟那么大的事儿都扛过来了,几只兔子还能把咱难住?”

杨振庄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再说了,”王晓娟把继业嘴角的豆包渣擦掉,“你当初承包这片林子,一年两千六,别人都说你是冤大头。结果呢?第一年就回了本。现在这点损失,跟那会儿比,算个啥?”

这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杨振庄心里的结。是啊,跟承包榛子林那会儿比,这点损失算啥?跟鹿瘟那会儿比,算啥?跟媳妇儿病重、自己差点让熊拍死那会儿比,又算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娟子,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请刘教授,让他给咱出主意,不光治兔子,还要防着别的。咱这榛子林,不能年年靠老天爷赏饭吃。”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挑,三哥杨振河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冻得通红。

“老四,还没吃呢?”杨振河把布袋放在炕沿上,“这是你三嫂让我送来的,娘家捎的山榛子,炒熟了的,给继业当零嘴儿。”

杨振庄打开布袋,抓了一把。榛子个头不大,但炒得火候正好,一捏就开,仁儿金黄油亮,喷香。

“三哥,三嫂这手艺见长啊。”杨振庄尝了一个。

“那是。”杨振河咧嘴笑了,“你三嫂现在可上进了,不光在养殖场干活麻利,回家还琢磨做榛子点心。她说等手艺练好了,想在合作社开个榛子加工坊,专门炒榛子、做榛子酱、榛子糖。老四,你看这事能成不?”

杨振庄没急着答话。他捏着榛子仁,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三哥,三嫂这主意,比我这当董事长的还有远见。”

杨振河愣了:“咋说?”

“你想想,咱们这片榛子林,今年一千二百亩,明年还得扩。到时候榛子一丰收,光卖干果能卖几个钱?”杨振庄把榛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要是加工成炒货、点心、酱料,价格翻一番不止。而且这活儿不挑人,屯子里的妇女、老人,都能干。”

杨振河眼睛亮了:“那……那你是同意了?”

“同意。”杨振庄说,“不过得有计划。三嫂先去县里学一阵子食品加工技术,学费合作社出。学成了回来,咱再买设备、建厂房、注册商标。这事急不得,一步一个脚印。”

“中!中!”杨振河搓着手,高兴得不知说啥好。

王晓娟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热乎。三嫂这几年是真改了,三哥也踏实了,一家人的日子总算往一块儿奔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急促的,带着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咯吱声。

“振庄哥!振庄哥在家不?”是王建国的声音,急得像火上房。

杨振庄披上棉袄迎出去。王建国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

“咋了?”

“榛子林那边,来人了!”王建国喘着粗气,“不是咱屯子的,是县里来的,开着一辆大头鞋(老式吉普),说是要跟咱合作社谈生意!”

“谈生意?这个点儿?”杨振庄皱眉。正月十五刚过,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哪个正经生意人会这个点儿跑到山沟沟里来?

“我看那几个人不地道。”王建国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瘦子,戴着鸭舌帽,说话油腔滑调的。他一开口就问咱榛子林今年的产量,还问咱鹿场养了多少头鹿。我说这得跟董事长谈,他就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杨振庄架子大’。”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不是来谈生意的,这是来踩盘子的。

“走,去看看。”

杨振庄披上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跟着王建国出了门。临走时回头对王晓娟说:“把门插好,谁叫都别开。”

榛子林边的合作社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见屋里站着三四个人。杨振庄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穿着件八成新的军大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看见杨振庄进来,他立马堆起笑脸,伸出手:“哎呀,杨董事长,久仰久仰!我姓钱,大伙儿都叫我钱老三,在县城做点山货生意。”

杨振庄没伸手,在办公桌后坐下:“钱老板,这么晚来,有啥急事?”

钱老三讪讪地收回手,也不恼,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杨董事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听说你们合作社今年榛子大丰收,我这边有几个南方的客户,想包圆了。价钱好商量,比你卖给供销社高两分。”

“高两分?”王建国冷笑,“钱老板,你打听过行市没有?今年县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三毛八,你给四毛?糊弄鬼呢?”

钱老三脸色不变,笑眯眯地说:“这位兄弟别急嘛,生意是谈出来的。四毛不行,四毛二?四毛五?咱们慢慢商量。”

杨振庄一直没吭声。他盯着钱老三看了足足半分钟,看得钱老三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开口。

“钱老板,你这一车能拉多少?”

钱老三眼睛一亮:“有多少要多少!一万斤两万斤都吃得下!”

“现钱结账?”

“现钱!当场点票子!”

杨振庄点点头,又问:“钱老板在县城做山货生意,是哪家铺子?”

钱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本经营,没有铺子,就是跑单帮的。杨董事长放心,我钱老三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信誉没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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