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钦州巷陌风波 孙无受邀诊顽疾(1/2)
早饭的碗筷刚被孙仁、孙义收拾妥当,瓷碗碰撞的轻响还未散尽,院中众人便各归其位:孙仁扛着斧头往柴房去,木柴劈裂的闷响很快响起;孙义则蹲在廊下整理行囊,将衣物、干粮一一归置进粗布包袱里,动作利落。孙青扫过这忙碌景象,见师父孙无端着茶盏立于廊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盏沿,便轻步上前,躬身道:“师父,眼下院中无其他琐事,弟子这就去找大老马。”
孙无抬眸,目光掠过她一身劲装——玄色绑腿束着裤脚,腰间系着窄幅布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淡淡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清润:“去吧,早去早回,路上留意些。”
孙青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院门。她今日未再作男装打扮,一身月白短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墨色布裙裁得利落,刚及膝盖,走动时裙摆轻扬;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俊中多了几分飒爽。行在街上时,往来行人的目光总不自觉往她身上落:挑着担子的汉子会放慢脚步,偷偷回头打量这英气姑娘;挎着菜篮的妇人则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她的衣着体态,一路过去,回头率竟高得扎眼。
刚走到城中十字街口,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孙青正准备拐向通往城南的巷口,迎面就晃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那人敞着粗布衣襟,露出胸口一片青黑刺青,是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他斜着眼,眼神吊儿郎当地扫过孙青,突然撮着嘴唇吹了声口哨:“呦呵,这钦州城啥时候来了这么个大美人?瞧瞧这模样,这身段,比醉春楼的头牌还勾人!”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地痞立刻附和,有的拍着大腿笑,有的搓着手往跟前凑。其中一个瘦高个眼尖,凑到头目身边嘀咕:“大哥,这姑娘看着面生,八成是外乡来的!不如上去聊聊?要是能带回府里,给我们当嫂子多好!”说罢,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里满是轻佻。
那为首的汉子是这伙人的头目。他闻言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力道重得让瘦高个趔趄了一下:“好小子,跟了老子这么久,就这句听得中听!聊,必须聊——等哥把人带回府,让你好好叫声‘嫂子’!”说着,几人便横七竖八地站在巷口,硬生生拦住了孙青的去路,阴影刚好将她笼罩住。
孙青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这般调戏她的人,自她从青丘山下来后见得不少,早已习以为常。她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你们拦着我,想做什么?”
为首的往前凑了两步,鞋底蹭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眼神在她身上打转,从眉眼扫到腰间:“做什么?小娘子生得这么标志,从哪来啊?叫什么名字?跟哥说说,说不定哥能帮你找个好去处。”
“从你姥姥家来,名叫你娘。”孙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颗小石子砸在众人耳边,“闪开,别挡你娘的路。”
为首的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等旁边的地痞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说:“大哥,她占你便宜。”为首的才猛然醒过味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嚯,小嘴倒挺厉害!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是没死过?还想让我叫你娘?行啊,你跟我回家,别说叫娘,让我叫你奶奶都行!”
“噢,是吗?叫奶奶都行?”孙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先叫声‘娘’我听听,叫得顺耳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走。”
旁边的地痞们一听,顿时急了,纷纷撸着袖子嚷嚷:“大哥,这丫头片子太狂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您是谁!”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为首的抬手拦住。他盯着孙青,脸上挤出几分假笑,语气油腻:“姑娘别急啊,想听叫声还不简单?咱们回家慢慢听,我让你听个够,怎么样?”
“姑奶奶我现在就想听。”孙青话音刚落,身形猛地一转,快得像道风。只听“啪啪啪啪啪”五声脆响,节奏利落,在场的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等众人回过神来,为首的正捂着脸,懵懵地看向身后的小弟:“刚才……刚才打的是我?脸怎么这么疼?”
“大哥,不光您,我们也被打了!”几个地痞也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脸颊上很快红起几道指印。
为首的这才反应过来是孙青动的手,瞬间暴怒,指着孙青吼道:“好你个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担着!”
可他话音未落,孙青已经动了。她脚步轻盈如蝶,脚尖点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出手却快准狠——对付这种地痞,她早有经验。一个地痞刚扑过来,就被她侧身避开,同时手肘顶在对方腰眼上;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她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就听得“哎哟”一声惨叫。没等剩下的人扑过来,孙青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撂倒在地。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地痞们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大家都围在巷口探头看,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谁都知道此人的身份,没人想惹祸上身。
为首的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见孙青还要上前,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哀嚎道:“娘啊!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孙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有气势:“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跟你回家,你再叫娘给我听吗?怎么现在就叫了?这么没骨气?”
“娘!您是我亲娘!我真错了!”为首的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声音里满是求饶,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放个屁,把我们放了吧!求您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孙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声道:“行吧,老娘还有事,没功夫跟你们在这耗。记住,以后看见我,躲远点——要不见一次,打一次。滚!”
那五个地痞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像丧家之犬似的往巷口跑,一边跑还一边哼哼唧唧:“你个小娘们儿,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哎呦……别碰我胳膊,疼!”
孙青刚要转身继续往城南走,一个提着菜篮、头发花白的大娘快步走了过来。大娘篮子里装着几个青萝卜,还沾着泥土,她一把拉住孙青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姑娘啊,你可闯大祸了!快找地方躲躲吧!”
孙青愣了愣,疑惑道:“大娘,怎么了?”
“你知道刚才被你打的是谁吗?”大娘脸上满是焦急,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那是咱们钦州城龙知州的小儿子,叫龙夏!城里的人都叫他‘龙虾’!这小子在钦州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上个月还把一个卖货郎的腿打断了,谁都惹不起啊!你今天把他打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赶明儿就得带人满城找你,你还是快点出城躲躲吧!”
孙青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那地痞光天化日之下敢如此嚣张,原来是有个当知州的爹撑腰。她对着大娘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多谢大娘告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罢,她又拱了拱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大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又一个好姑娘,怕是要毁在这帮畜牲手里了……”
孙青没再回头,脚步不停往城南去。城南多是普通百姓家,房屋矮矮的,门口挂着晾晒的衣物。她找路人打听了大老马的住处,很快就找到了那处带着小院子的青砖房——院墙不高,上面爬着几株牵牛花,开得正艳。她上前扣了扣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咚、咚”的声响。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见门口站着个体态飒丽的年轻姑娘,不由愣了愣:“姑娘,你找哪位?”
“老马大哥,我是孙青。”孙青笑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大老马眼睛猛地一瞪,上下打量着她,满脸惊讶,嘴巴都快合不上了:“孙青?你……你是女的?”
“是的。”孙青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之前赶路时,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便一直女扮男装,没能如实告知大哥,还请大哥不要责怪。”
“没有,没有!”大老马连忙摆手,侧身让她进门,语气里满是赞叹,“难怪我总觉得你小子气质不一样,原来是位姑娘!那之前和你一起的孙道长,是你的……”
“是我的师父。”孙青跟着他走进院子。她轻声说道:“我自幼无父无母,十几岁时在街头被一群小孩子欺负,是师父路过救了我。当时我无处可去,便拜了师父为师,跟着他习武,至今已有五年了。”
“原来如此,真是缘分。”大老马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随即问道,“那你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孙道长有吩咐?”
“确实有件小事想麻烦老马大哥。”孙青拱手道,“师父打算在城里摆个卦摊。还请大哥帮忙找个位置尚可的摊位。”
“这有什么难的!”大老马拍着胸脯应下,语气豪爽,“你想什么时候要?”
“师父说越快越好,大哥若是找好了,直接去城西的院子找他就行。”说完就要拱手告辞。
大老马连忙道:“别急着走啊!喝口水再走!我刚烧了开水,晾着正好喝!”
孙青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就不进去坐了,家刚搬过来,还有不少琐事没收拾,得赶紧回去跟师父回禀一声。摊位的事,就拜托老马大哥了。”说话间转身出了院门。
大老马送她到门口,高声道:“孙姑娘慢走!你回去跟孙道长说,放心,这一两天我准能找好摊位,到时候就去府上回话!”
“多谢老马大哥!您回去吧!”孙青回头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一路无话,等她回到城西的院子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径直走向前院的书房,见孙无正坐在桌前翻看典籍,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便轻声唤道:“师父。”
孙无抬眸看她,放下手中的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回来了?跟大老马说妥了?”
“说妥了,大老马说这一两天找好摊位,就过来找您回话。”孙青点头,却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神色有些犹豫——她在想,要不要把遇到为首的的事告诉师父。
孙无看出她的异样,眉头微挑,语气平和:“你还有事?”
“弟子不敢隐瞒师父,今日去城南的路上,遇到了些事。”孙青不再犹豫,将路上遇到为首的调戏、自己动手打人,以及卖萝卜大娘告知为首的身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补充道,“弟子知道那人是知州之子,怕给师父惹麻烦,所以回来跟您禀报。若是后续有什么事,弟子一人承担。”
孙无听完,放下茶盏,起身背着手走到院中。他望着院墙上的藤蔓,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手里掐算着,片刻后,转头看向孙青,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没事,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回后院找夏天去吧,这两天暂且不要出门。院里若有需要跑腿的事,我让孙仁、孙义他们去办。”
“可是师父,那为首的是知州之子,他会不会……带人来寻仇?”孙青还有些担心,毕竟对方有权有势,真要找麻烦,他们这些外乡人不好应对。
“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孙无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几分从容,“去吧。”
孙青见师父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往后院走去。
另一边,大老马应下找摊位的事,不敢怠慢。孙青刚走不多时,他就转身出门,揣着烟袋锅子往街上走。他先去了城西街口,问了几个摆摊的小贩,都说近期没有空位;又去了东街,有个空位却挨着厕所,气味太大,他觉得孙道长是个讲究人,肯定看不上。正在大街上一边溜达一边犯愁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人——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是钦州城的财主唐成毅。大老马一看此人,眼睛一亮,心里琢磨着,唐财主里肯定有好摊位!于是连忙上前,拱手道:“唐财东,这么巧,您这是要去哪啊?”
唐成毅停下脚步,看到大老马,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却掩不住疲惫:“这不大老马吗?这么闲在,没去带人看房?我这是要去药铺,给我家闺女抓药。”
大老马凑近了些,笑着说:“碰上您了正好!我应了人家一个找摊位的事,刚才看了几个都不满意,正犯愁呢。但看见您我就不愁了——您手里是不是还有几个位置不错的摊位和铺面?能不能匀给我一个?也算我挣点辛苦钱,回头请您喝酒!”
唐成毅却叹了口气,顿了顿:“大老马,咱们这么多年了也不是外人,我现在没心思弄生意这些事。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家小女已经病了两个月有余,请了多少名医,吃了不知道多少服汤药,病情一点没有好转,反而更重了。你看你再找别人问问,实在不行你再来找我。我还得去药铺,咱回见。”说罢,他就要往前走。
大老马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认真:“唐财东,怎么了这是?急不急于这一会儿?孩子的病我也听说了,街坊邻居都替您着急。不过,您有没有想过,孩子得的不是实病。”
唐成毅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阵子有个游方大夫来看过,说我家闺女不像染了风寒,倒像是撞了什么东西,让我找个人给看看。我当时以为他医术不行,是胡说八道找借口,就没在意。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病来的奇怪——之前好好的,一天晚上睡下后,第二天就起不来了,什么预兆也没有,说不行就不行了。但话说回来,我也不认识看这病的人啊。算了,我还是先去药铺抓药吧。”
“唐财东,话还没说完,您老着急走什么啊!”大老马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我本来说,您不认识,我认识啊!我可以介绍给您!既然您不想听,那就算了,当我多管闲事,回见您。”说着,他作势要走。
唐成毅一把拉住大老马的胳膊,语气急切:“你别走!你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认识能看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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