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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回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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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想靠近望舒。

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脸。

她以后长大了,会怎么看我?

——————

昨夜他又批折子批到很晚。

冬至来传话,说陛下让您先歇。

我在榻上翻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等他回来。

等了很久,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替我掖了被角,又站了一会儿,才走。

天亮时,他不在。

无墨说陛下在照看望舒。

他对我好。

这好有时候会让我恍惚,以为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再早几日,我夜里咳嗽,他批折子批到一半搁下笔,走过来,用手背贴我的额头。

我夜里咳嗽,不是病的。

天热,我故意不关窗,又解了领口,让冷风灌进来。

咳得狠了,肺里像有把小刀在剜。

他走过来时,我假装睡着了,他的手背贴上额头,凉丝丝的。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怕他摸出我心跳太快。

那几秒钟,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直到他回去接着批折子,我才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

他心疼了。

我咳出来的血丝,只有我自己看见。

那夜他批到几时我不知道,只知道天亮时,我床头多了一碗炖好的梨汤,还是温的。

他几时去炖的?

我不知道。

从前在……他也曾问过我“疼吗”。

那时我以为那是他全部的温柔。

可那温柔是假的——是他在父皇的阴影里,在我身上找自己的影子。

他问“疼吗”的时候,他的手会松一下。只是一下。

那一下里,我感觉到他不是在掐一个物件。

他是在碰一个人。

疼。

当然疼。

我被他抱起来的那些间隙里,尝出了一点甜味。

“我需要他”——不知是从哪一次“等他来”开始的。

然后他走了,我又觉得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

从某一天起,我再也没法把这些从自己身体里剜出去了。

那时的“疼吗”和现在的“额头烫不烫”,竟是同一个人问的。

可我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更让我想哭。

我将衾被卷作一团,塞入榻角,抱白纸倚之,故意一夜辗转不眠。

不是等他。

谁等他了。

翌日他返。

我故意离得他远远的,不理会他,继续翻书。

纸页翻得哗哗响,翻一本丢一本,书架上的册子换过好几轮。

他坐我身旁批折子。

我就起身把窗推开,立在窗前。

冷风灌进来,他案上的奏折被吹得到处都是,他伸手压住。

好。

我本来是想挂着脸色让他看的。

如今他预料之中地满不在乎,我反倒更加不爽了。

他一定看得出来吧。

他知道我在等他过来。

我翻书,掣卷,瓷盏碰得叮当响。

他若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问:

“怎么了?”

我要说“无妨。”

语气要淡,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让他自己去品那底下的雷霆。

可他偏不。

不问我,我的脸色就更寒。

我心中早已将他骂过千百遭。

骂完了,再演——

他扑过来把我按在墙上吻,想他什么都不管了只看着我。

不,是捧着脸。

那我背过身,不看他。

演他跪在脚下,扯着我的衣摆,声音发颤:

“我错了,你要怎样才肯原谅孤?”

他叩首,额头撞地,咚、咚、咚。

我想象那声音,头皮发麻。

然后我转过头,冷冷看他,说:“不赦。”

他脸上那种神情……

这念头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每过一遍,就多一个细节——他抬头的角度,他眼里的泪光。

这么想着,眉间那点愠色竟化开些许,如啜苦茗,初时满口涩,稍顷竟咂出一缕甘。

这甘也是苦的,苦得人想呕。

究竟是我在恨他,还是我在替他恨我。

难受,偏是这难受教人浑身熨帖。

——可是,如果他真的跪在这里,我真的能说出“不赦”吗?

翻书的手停了。

我侧过头,偷偷看他一眼。

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很分明。

睫毛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他回看我。

我想起了什么,猛地把脸转回去,冷淡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继续翻书。

原来他会这样对人好。

原来他的怀抱可以是暖的。

他对望舒也好——抱着她晃秋千,亲手给她做木马,她半夜哭,他爬起来哄,不假手于人。

我站在暗处窥着。

你对我的孩子这么好,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还是因为这是你的孩子?

还是因为——“我们”的?

闲时,他靠在榻边看书,我枕在他怀里。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穿过我的头发,偶尔停一下,按按我耳后的痣。

有时我们会相望,他的眼里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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