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旱灾初显,水利为机(1/2)
三月的天,日头已经毒辣起来,晒得城东河畔的土地龟裂如网。河水也懒洋洋地收缩了身子,露出大片干涸的河滩。在这片沉闷的枯黄中,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锻铁声与“吱呀吱呀”的锯木声,显得格外有生气。
鲁九带着五个铁匠学徒,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短褂,裸露的臂膀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不远处,赵木匠领着三个徒弟,刨花翻飞,木屑飘香。他们都围着一个巨大的木制骨架忙碌,而指挥这一切的,竟是沈家那位纤弱的小姐,沈清禾。
她要造的筒车,比寻常水车放大了十倍不止,直径足有两丈,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颤。骨架用的是最结实的硬木,叶片要细致地打磨拼接以求防水,而那根贯穿始终的传动轴,更是重中之重。
“轴心一定要垂直于地面,偏不得分毫。”沈清禾手持一个造型奇特的木制量角器,仔细地校正着角度,声音清脆而坚定,“只要偏了半指宽,转起来就会失衡,用不了几天就得散架。”
赵木匠凑过来看那量角器,满眼都是惊奇和敬畏,他抚着自己的胡须,喃喃道:“姑娘这宝贝,比咱们祖师爷鲁班传下的规和尺还要精妙!”
“一个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儿罢了。”沈清禾淡淡一笑,没再多言。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空间里那些现代测量工具最粗糙的仿制品。
她不只是动嘴,更是亲自动手,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一段手腕,教工匠们如何用复杂的榫卯结构将骨架咬合得更紧密。又指导他们将熬化的鱼胶混合细砂,一层层涂抹在迎水的叶片上,形成坚韧的防水层。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鲁九带着人,按照沈清禾画的图纸,反复捶打着几个铁环与一堆磨圆的木珠。这看似简陋的组合,却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滚动摩擦”轴承,能让巨大的筒车转动起来省力数倍。
河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引来的闲人也越来越多。他们聚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对着那巨大的木怪兽指指点点。
“这么个大家伙,真能自己把水车上来?”
“谁知道沈家小姐在折腾什么名堂……”
“我可听说了,这事儿县太爷都点头了,还拨了银子下来!”
人群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默默地注视了许久,眼神在图纸、筒车和沈清禾身上来回移动,最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第三天,筒车的骨架终于在河滩上巍然立起。就在沈清禾指挥着众人安装叶片时,上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衙役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奉周主事的命令,巡查河道!”为首的衙役三角眼一横,满脸不善,指着筒车喝道,“这是什么东西?竟敢阻塞水流,妨碍行船!限你们今天之内必须拆掉!”
赵木匠一听就急了,连忙上前分辩:“官爷,官爷,这可是王大人亲口准许建造的……”
“王大人?”那衙役发出一声冷笑,下巴抬得老高,“王大人管的是县衙,这河道归我们工房管!周主事有令:没有工房的批文,谁也不能在河道上擅自兴建土木!”
周贵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沈清禾停下手里的活,用布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和胶渍。她走到衙役面前,神色平静:“这位官爷,筒车建在河滩的浅水区,占的本就是淤积之地,丝毫不会影响主河道的行洪。况且,春旱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这架筒车一旦转起来,能救活岸边上百亩的秧苗。是功是过,我想田里的庄稼和地里的百姓,自有评判。”
“百姓?”衙役嗤笑一声,轻蔑地上下打量她,“一个黄毛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给我拆!”
他身后几个衙役立刻就要动手,赵木匠和鲁九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和锤子。沈清禾抬手,一个沉稳的眼神制止了他们。她从怀中取出一卷仔细卷好的皮纸,在衙役面前缓缓展开:“这是我绘制的此段河道地形勘测图。”
那图纸上,线条精细,标注着河道的宽度、各处的水深,甚至还有不同位置的流速估算。衙役的叫嚣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图纸,一个字也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严谨与专业。
“图上标得清楚,此段河道主航道宽五丈有余,我的筒车占地不足一丈,且建在水流最缓的北侧淤积区。官爷,您这‘阻塞水流’的罪名,是从何说起?”沈清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步步紧逼,“若是周主事对我的勘测结果有疑议,大可请工房的师爷亲自来现场测算。但若因此耽误了春耕,误了农时,今年夏天的粮荒……这个责任,不知道周主事他,担不担得起?”
“这……”衙役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渗出了冷汗。围观的百姓们却炸开了锅,鼓噪起来:
“说得对!我们可都等着这水救命呢!”
“官府不想法子救灾,还不让我们老百姓自救了?”
“沈姑娘造这水车是为了咱们好!不能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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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望去,竟是县令王文远去而复返,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衣着华贵的锦衣少年。
“何故在此喧哗?”王文远翻身下马,眉头微蹙。
那几个衙役一见县令亲临,腿肚子都软了,慌忙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王文远听罢,目光转向沈清禾,沉声道:“图纸,拿来我看。”
他接过图纸细细审视,片刻之后,眼中的讶色愈发浓厚:“此图的测绘之法,闻所未闻,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家父曾于工部挂职员外郎,耳濡目染,略通皮毛。”沈清禾不卑不亢地搬出了沈文轩那段早已无人提起的履历——虽说只是个挂名的闲差,但此刻却正好用来堵住悠悠众口。
王文远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转向那几个早已面如土色的衙役,语气变得严厉:“回去告诉周主事,此筒车乃本官特批督造,事关民生大计。工房若有异议,让他们直接来找我说话。”
几个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文远这才转身,向沈清禾介绍身侧的少年:“清禾,这位是七殿下,游学至此,听闻青云县有筒车这等新奇的水利造物,特意前来一观。”
七皇子,李晏。
沈清禾心头警铃微响,垂下眼帘,依礼下拜。大纲中,这位搅动风云的皇子,本该在后期才会正式登场,为何会提前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俊如画,气质温润如玉,唯独那双眼睛,瞳色极深,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他并未理会繁文缛节,而是径自走到那巨大的筒车骨架旁,细细打量着每一个榫卯接口,每一片涂了胶的叶片。“此物的设计……似乎有古籍《天工开物》残卷中所载‘水转翻车’的影子,但结构却要精巧得多。”
沈清禾心中猛地一跳。《天工开物》乃是前朝明代的着作,在这个时空里,根本不应存在。除非……
“殿下博学。”她敛去心神,言辞愈发谨慎,“民女不过是因地制宜,在前人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粗浅的改良罢了。”
李晏不置可否,他走到水边,弯腰掬起一捧水,感受着水流的力度,又抬头看了看导水槽的角度,忽然问道:“倘若在上游加设一组变速齿轮,是否可以随水流大小调节汲水量?”
沈清禾猛然抬眼,正对上少年探究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技术探讨和求知。
“可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但精密的齿轮组需要上好的精铁锻造,反复调试,成本会成倍增加。”
“若能实现精准控水,其增产之利,远非区区铸铁之费可比。”李晏站起身,指向远处那些焦渴的田地,“我翻阅过县志,青云县三年两旱。此车若能功成,当推广至全县。”
王文远抚掌大赞:“殿下高见!沈姑娘,若让你来主持全县的水利勘测与规划,你可有把握?”
机会来了。
沈清禾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稳应答:“回大人的话,此事需要足够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人、物、钱,本官都给你。”王文远拍板得异常果断,“就以这架筒车为范本,先在城东郊试点。待到秋收,若能证实增产,我便亲自上奏,请求在全州推广。”
他略微一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至于工房周主事那边……本官自会去处理。”
沈清禾郑重地躬身一礼。就在这时,李晏忽然又开口道:“我暂居在城西的别院,对水利之事实在兴趣浓厚。沈姑娘若不嫌弃,改日可来别院一叙,你我共同探讨这图纸上的玄机。”
“民女不敢叨扰殿下清修。”
“是我想要叨扰姑娘的才智。”李晏微微一笑,留下最后一句话,“三日之后,筒车试转之日,我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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