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龙八部1(2/2)
厨房里温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笼刚出笼的包子。粥是白米粥,熬得稠滑;小菜是脆萝卜和酱黄瓜,清爽开胃;包子是菜肉馅的,皮薄馅足,咬一口满嘴生香。
我吃着包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我想去最热闹的茶馆义诊。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接触到底层百姓——他们往往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李莲花点头,咽下口中的粥才开口:“我昨晚打听过了——跟隔壁王家的老仆聊了会儿。观前街往东走两条街,过了永安桥,有个‘一品茶楼’,是苏州城最大的茶馆。说书的、卖唱的、算卦的、走镖的,各色人等都爱去那儿。掌柜姓周,为人还算厚道。”
“那就去那儿。”我几口吃完包子,起身去药房准备东西。
金针包要带——分成大小两套,大针用于急救,小针用于精细治疗;常用成药要备——金疮药、止血散、退热丸、止泻散,各包了几十份;笔墨纸砚也不能少,要开方子;还有干净布条、酒精棉、小剪刀、镊子……我把它们分门别类装进一个藤编药箱,箱子里有隔层,东西放得井井有条。
李莲花则换上了一身更朴素的灰色短打,头发用布条简单束起,腰间系了条深色腰带,脚上是黑色布鞋。看起来真像个跟在医师身后打杂的学徒——虽然气质还是太过出众,但至少衣着上不显眼了。
“走吧,李、小、莲。”我揶揄地看他,背起药箱——却被他接了过去。
他无奈一笑,将药箱挎在肩上:“白大夫请。”
我们锁好院门,走上梨花巷的青石板路。清晨的巷子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门口扫地。看见我们,他们友善地点点头,我们也回以微笑。巷子不长,走到底就是观前街——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豆浆油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布庄的伙计正在卸门板,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布料;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偶尔溅到门外。
苏州城果然繁华。虽是清晨,街上已是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妇人挎着菜篮讨价还价,孩童追逐打闹从人群中穿过。运河从城中蜿蜒而过,石拱桥上行人如织,桥下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娘哼着软糯的吴歌。
我们随着人流往东走,过了永安桥,果然看见一栋三层高的木楼临河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楼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一品茶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说书先生响亮的嗓音,还有茶客们的喝彩声、议论声,热闹得如同集市。
我们在茶楼门口找了块空地,支了张从掌柜那儿借来的小方桌,挂上昨晚临时写的布幡。布是普通的白布,字是我用浓墨写的:“义诊三日,分文不取。”
起初没人注意我们。茶客们进进出出,大多瞥一眼就过去了——江湖郎中到处都有,义诊也不算稀奇。直到一个老乞丐颤巍巍走过来,他拄着根破竹竿,左脚穿着草鞋,右脚用破布裹着,布上渗出血迹。
“大夫,”老乞丐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沙哑,“我这脚疼了半个月了,肿得跟馒头似的,您……您能给看看吗?我没钱,但能给您磕头……”
我连忙扶住他:“老伯别这样,坐下说。”
李莲花已经搬来凳子,扶着老乞丐坐下。我蹲下身,小心解开他脚上的破布——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脚踝处肿得发亮,皮肤紫黑,中心有个破口,正往外渗着黄脓。
“扭伤后没好好处理,已经化脓了。”我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得先把脓放出来,再上药包扎。过程有点疼,您忍着点。”
老乞丐连连点头:“疼不怕,疼不怕,只要能走路走就成。”
我让李莲花取来清水和干净布巾,先清洗伤口周围。然后从针包里取出一根三棱针,在酒精棉上擦拭后,对准脓包最薄处轻轻一挑。黄白的脓液顿时涌出,老乞丐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牙没叫出声。我又用镊子夹取酒精棉,清理干净脓腔,敷上自制的金疮药——这药方是我在琅琊榜世界改良过的,止血消炎效果极佳。
最后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好,打了个利落的结。
“三天别沾水,每天这个时辰来换一次药。”我把一小瓶药粉递给他,“这个口服,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能消炎止痛。另外……”
我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这里面是晒干的鱼腥草和金银花,回去用开水冲泡了喝,清热解毒。”
老乞丐颤抖着接过,眼眶泛红:“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我……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的……”
“不用报答。”我扶他起身,“试着走走看,还疼得厉害吗?”
老乞丐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落地时顿了顿,脸上露出惊喜:“咦?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疼,但不像之前那样钻心了!”
他试着又走了几步,越走越顺畅,高兴得连连作揖,这才拄着竹竿一步一顿地离开了。
这一下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很快,又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过来——一个妇人抱着不停咳嗽的孩子,一个老汉捂着腹部脸色发白,一个少年腿上长着巴掌大的疮。
我一个接一个地看诊。那孩子是风寒入肺,我开了麻黄汤的方子,又教妇人用姜片擦背的土法;老汉是陈年胃疾,我施了几针缓解疼痛,开了温中和胃的方子;少年腿上的疮已经溃烂,我同样清创上药,叮嘱他注意清洁。
李莲花在一旁帮忙记录病情、分发药物、维持秩序。他虽不说话,但做事细致周到——递针时永远针尖朝自己,递药时先核对标签,有人挤得太近时,他会不动声色地侧身隔开,既维持了秩序又不显得强势。
义诊进行到晌午时,茶楼掌柜亲自端来两碗茶和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芝麻饼。
“两位辛苦了,喝口茶歇歇。”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很活络,“看二位面生,是刚来苏州?”
我道了谢,接过茶碗。茶水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游方行医,路过此地。”我抿了口茶,“掌柜的茶楼生意真好,从早热闹到晚。”
“托大家的福。”掌柜笑道,顺势在旁边的空凳上坐下,“不过二位这义诊一做,可算是积了大德。方才那几个,都是没钱看病的苦命人——那老乞丐姓赵,原本是个木匠,年前摔伤了脚,没钱治,成了跛子,活计也丢了,只能乞讨为生;那抱孩子的妇人,丈夫去年病死了,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艰难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目光却不时打量我们。我知道他在探我们的底,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问:“苏州城这么大,医馆应该不少吧?怎么还有这么多人看不起病?”
“医馆是有,可好大夫贵啊。”掌柜摇头,“保和堂的刘大夫,诊金就要五十文,开方抓药另算。寻常百姓头疼脑热的,哪舍得花这个钱?都是自己熬着,或者找土郎中用偏方,治好了是运气,治不好……唉。”
正说着,旁边一桌茶客的议论声飘了过来。那桌坐着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腰佩刀剑,说话中气十足。
“……听说了吗?丐帮的乔帮主上个月在洛阳,一人独战黄河四煞,十招就把他们全打趴下了!黄河四煞那可是横行河北多年的恶霸,四人联手,等闲十几个高手都近不了身!”
“乔帮主自然厉害,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听说已经到了‘亢龙有悔’收发由心的境界。但姑苏慕容也不差啊。南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上月太湖论剑,连点苍派掌门都在他手下走了不到百招!”
“要我说,还是少林寺底蕴最深。玄慈方丈的‘大金刚掌’,那才是真正的佛门绝学。而且少林七十二绝技,每一样练到极致都能独步武林……”
我竖着耳朵听,手上继续给一个发热的老妇把脉。她的脉象浮紧,舌苔薄白,是典型的风寒表证。我开了桂枝汤的方子,叮嘱她回去避风休息。
李莲花低声说:“江湖格局,和书上写的差不多。乔峰、慕容复名声最盛,少林地位超然。”
我点头,开完药方,又看向另一桌。那桌坐着几个镖师打扮的人,镖旗靠在桌边,上面绣着“威远”二字。他们说话声音更大些,带着走南闯北的豪气。
“……逍遥派?那都是传说吧?谁真见过逍遥派的人?我走镖二十年,大江南北都跑遍了,从没遇见过自称逍遥派的人。”
“我听说啊,”一个年纪稍长的镖师压低声音,“逍遥派的武功邪门得很,能吸人内力!几十年前有个叫丁春秋的,不就是练了这种邪功,被赶出师门了吗?后来在星宿海自立门户,搞了个星宿派,专收些歪门邪道的弟子,用毒用蛊,阴损得很!”
“不止呢,”另一个镖师接口,“逍遥派医术也了得。据说有种‘生死符’,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发作时浑身奇痒剧痛,只有施术者能解。几十年前江湖上闹过一阵,后来就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心念一动。
丁春秋。生死符。这些确实都是逍遥派的事。按照原着时间线,丁春秋叛出师门是三十年前,无崖子被他打落山崖也是那时。现在无崖子应该还在无量山琅嬛福地,由苏星河照料。而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争斗,应该还在暗处进行,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看来在这个时间点,逍遥派虽然隐秘,但并非完全不为江湖所知。至少,丁春秋叛出师门、创立星宿派的事,已经传开了。而生死符这种逍遥派绝学,也留下了传说。
“白大夫?”一个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抬头,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声音嘶哑:“我这嗓子疼了半个月了,咽口水都像刀割,您给瞧瞧?”
我让他张嘴,用竹片压住舌头,就着光查看——咽喉红肿,有白色脓点。
“扁桃体化脓了。”我说,“我先给你放血缓解疼痛,再开方子清热解毒。”
我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细毫针,消毒后,在他少商、商阳两穴各刺一针,挤出几滴黑血。男子顿时长舒一口气:“咦?舒服多了!”
“这是治标。”我边写方子边说,“回去按方抓药,连服五天。这几日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腻。”
男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义诊一直持续到傍晚。我们看了三十几个病人,大多是贫苦百姓的小病小痛——风寒感冒、跌打损伤、肠胃不适。但也有两个疑难杂症——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自述心悸气短,动辄汗出,夜间无法平卧。我诊她的脉,细弱而结代,舌质紫暗,是典型的心气血虚兼瘀。这在古代是重症,多数大夫束手无策。我给她开了炙甘草汤合血府逐瘀汤的加减方,又教了她一套舒缓的呼吸法,约她三日后来复诊。
另一个是老汉,十年前从房顶摔下,伤了脊柱,下半身瘫痪。这些年求医无数,花光了家底,病情却越来越重,如今连大小便都失禁了。我检查后发现,他的脊柱确实有旧伤,但更严重的是长期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和褥疮。我给他清了疮,施了一套疏通经络的针法,又开了补阳还五汤加减,并详细教他家人如何按摩、翻身、护理。我知道这病难愈,但至少能减轻痛苦、延缓恶化。
收摊时,茶楼掌柜又来了,这次还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眉头紧锁,不时抬手揉按太阳穴。
“白大夫,这是我母亲。”掌柜介绍道,“她这头疼的毛病好些年了,看了好多大夫都不见好。发作时痛得撞墙,吃不下睡不着。您……能否给看看?”
我请老妇人坐下,仔细问诊。她的头痛是阵发性的,多在劳累或情绪激动后发作,痛如锥刺,部位固定,伴有恶心。诊脉发现弦涩有力,舌质暗紫有瘀斑。
“这是瘀血头痛。”我判断道,“您年轻时是不是头部受过伤?”
老妇人一愣,想了想:“四十年前,确实摔过一跤,后脑磕在石头上,当时昏了半天。可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瘀血留在颅内,日久成疾。”我解释道,“我给您施针疏通,再开活血化瘀的方子。不过这病年头久了,治疗需要时间,至少要坚持三个月。”
老妇人连连点头:“能治就行,能治就行!这些年疼得我呀……”
我取出一套金针,消毒后,在她百会、风池、太阳、合谷等穴施针。针入三分,轻轻捻转,老妇人很快露出舒坦的表情:“咦,那股胀痛的感觉,好像在慢慢散开……”
留针两刻钟后起针,老妇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惊喜道:“轻快多了!头不晕了!”
掌柜激动得直搓手:“白大夫真是神医!诊金多少?我这就去取!”
“义诊期间,分文不取。”我笑道,“不过我需要一些特殊药材,如果掌柜方便,帮我留意一下——川芎、丹参、红花、桃仁,要品质上乘的。”
“包在我身上!”掌柜拍胸脯,“我在苏州人面熟,明天就给您找来!”
回到梨花巷的小院时,天已擦黑。巷口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亮青石板路。我累得腰酸背痛,连续几个时辰的诊脉、施针、开方,饶是我修为在身也觉得疲惫——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恢复起来慢得多。
李莲花默默烧了热水,又去厨房煮了姜茶,还加了几片红枣和枸杞。
“今天收获如何?”他递过茶杯,烛光下,他的眼神温和。
我捧着暖乎乎的茶杯,窝在椅子里,长长舒了口气:“病人看了不少,消息也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江湖,果然和我知道的差不多。不过……”
我抿了口茶,整理思绪:“不过时间还早。现在乔峰还是丐帮帮主,威望正盛;慕容复应该还在姑苏参合庄,以‘南慕容’的名声结交武林豪杰;段誉应该还是大理镇南王世子,可能还没开始离家出走;虚竹……应该还在少林寺当他的小和尚。”
我顿了顿:“而逍遥派——无崖子应该还在无量山琅嬛福地,重伤瘫痪但还活着;苏星河装聋作哑守着师父;丁春秋在星宿海作威作福;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争斗应该还在暗处,没到原着中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莲花在我对面坐下,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所以,我们有机会。”
“有机会改变一些悲剧。”我看着他,“但你记得天道在陈情令世界说过的话吗?我们不能强行改变天命,只能顺势而为。就像溪流中的石头,可以改变水流的方向,却不能阻挡水流本身。”
“我明白。”他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所以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首先,得弄清楚逍遥派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无崖子的伤具体如何?苏星河为何要装聋作哑?李秋水和童姥的恩怨到了哪一步?这些都需要实地探查。”
“其次,”我接过话头,“我们要确定介入的方式和程度。是以医师身份接近?还是以武林同道的名义?又或者……想办法成为逍遥派的人?”
李莲花眼中闪过思索的光:“逍遥派收徒极严,非天资绝顶者不收。我们虽然修为被压制,但眼界、见识、对武道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如果真要拜师,未必没有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逍遥派内部关系复杂,恩怨纠缠。我们贸然卷入,可能会引火烧身。”他缓缓道,“而且,我们并不清楚天道具体要我们做什么。‘逍遥为任’这四个字,可大可小。”
我想了想:“不如这样——我们一边行医积攒名声,一边打听逍遥派的消息。等时机成熟,可以去无量山探一探。如果真能见到无崖子或苏星河,以医者的身份为他们诊治,或许能自然融入。”
“这个思路可行。”李莲花赞同,“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今日的义诊是个好的开始,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广的人脉,更高的声望——这样将来无论做什么,都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又聊了些细节,直到夜深。窗外月色如水,梨花在月光下仿佛披了一层银纱。李莲花起身去关窗,忽然动作一顿。
“有人。”他低声说,声音凝成一线传入我耳中。
我立刻警醒,屏息凝神。果然,院墙外有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虽然来人轻功不弱,但在我们耳中仍清晰可辨。
李莲花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假装继续喝茶。他则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手指按在剑柄上——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白天在铁匠铺买的,三钱银子。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接着,有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带着某种节奏。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这不像是歹人,倒像是某种暗号。
李莲花沉声问:“门外何人?”
门外静了一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深夜造访,唐突了。在下陈清河,今日在茶楼蒙白大夫诊治,特来致谢。”
是那个自称“体弱”、脉象却显示内力不弱的年轻人。
李莲花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这才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白天那个年轻人。他已换了一身夜行衣,但没蒙面,清秀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门开了,拱手一礼:“李兄,白大夫,打扰了。”
“请进。”李莲花侧身让开。
年轻人走进院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石桌上的茶具和医书上。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这是苏州有名的桂花酿和几样点心,聊表谢意。”
“陈公子客气了。”我示意他坐下,“你的‘体弱’之症,还需要调理吗?”
陈清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被看穿后的坦然:“白大夫果然慧眼。实不相瞒,在下并非体弱,而是练功时出了些岔子,导致心脉受损。今日在茶楼见大夫医术高明,故以‘体弱’为由求诊,想看看大夫能否看出端倪。”
他顿了顿,直视我的眼睛:“没想到,大夫不仅看出了,开的方子更是精妙绝伦。那方子看似是寻常温补,实则每一味药的配伍都暗合疏导心脉、调和阴阳之理。敢问白大夫,师承何人?”
来了,试探底细。
我面不改色:“家传医术,不值一提。倒是陈公子——心脉受损还能有如此内力,修习的武功想必不凡。”
陈清河眼神微凝,随即又笑开:“大夫好眼力。既然二位都是明白人,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他正了正神色:“在下陈清河,家师……姓苏。”
李莲花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我心头一跳——姓苏?苏星河?
“不知令师名讳是?”李莲花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寒暄。
陈清河却摇头:“家师有命,不得透露。不过……”他看了看我们,“家师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医术高明之人,为一位长辈诊治顽疾。今日见了白大夫的医术,觉得或许可以一试。不知二位可愿随在下走一趟?”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间?地点?”李莲花问。
“三日后,子时。城西十里,寒山寺外,有人接应。”陈清河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篆的“苏”字。
“持此牌,自然有人引路。”他起身,“在下告辞。今夜之事,还请二位保密。”
说完,他抱拳一礼,转身出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轻功果然了得。
李莲花关上门,拿起那枚木牌仔细端详。木料是上好的紫檀,入手沉甸,云纹雕刻得极其精细,那个“苏”字更是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逍遥飘逸之意。
“你怎么看?”我问。
“应该是苏星河的人。”李莲花判断,“逍遥派隐世,苏星河装聋作哑守护无崖子,但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他需要物资、需要情报、也需要……为师父寻找名医。这个陈清河,多半是他的记名弟子或者外围人员。”
“所以他白天是去茶楼踩点的?”我想起陈清河白天那番做派,“假装病人试探我的医术,确定有价值后,晚上再来邀请。”
“没错。”李莲花将木牌递给我,“这是个机会。如果能通过苏星河接触无崖子,我们就能更清楚地了解逍遥派的现状,也更容易判断该怎么做。”
我接过木牌,触手温润:“但也要小心。逍遥派内部恩怨复杂,我们贸然卷入,可能会成为棋子。”
“所以需要准备。”李莲花起身,“这三日,我们继续义诊,积累名声。同时,要准备些特殊的药物和工具——如果真是去给无崖子诊治,普通的医术恐怕不够。”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照常去一品茶楼义诊。名声渐渐传开,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家境尚可的人也慕名而来。我依旧分文不取,只要求疑难杂症患者复诊,以便观察疗效。
第二天下午,来了个富商打扮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丁。他自称姓王,是苏州城有名的绸缎商,患头痛多年,听说我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我诊脉后发现,他这是肝阳上亢导致的头痛,与他长期饮酒应酬、作息紊乱有关。施针后开了天麻钩藤饮的方子,又叮嘱他戒酒节食、静心养性。
王老爷很满意,临走时非要给诊金,我推辞不过,便说:“王老爷若真想感谢,不如资助些药材,我好为更多贫苦百姓义诊。”
他当场应允,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两大箱药材——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俱全,品质都是上乘。我收下后,将大部分用于配制常用成药,小部分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天,来了一对母子。母亲三十出头,面容憔悴;儿子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鼓胀如球。母亲哭着说,孩子这病一年多了,吃了无数药都不见好,如今连饭都吃不下了。
我检查后发现,这是严重的疳积,兼有虫症。古代卫生条件差,孩童易生寄生虫,加上营养不良,就成了这般模样。我开了健脾消积、驱虫安蛔的方子,又教母亲用使君子、槟榔等药驱虫,并详细嘱咐饮食调养之法。
施针时,我在孩子四缝穴刺出黄白色黏液——这是疳积的特有体征。母亲见状,又惊又喜,连连磕头。
这些病例一传十、十传百,到第三天下午,茶楼前竟排起了长队。周掌柜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人聚在他的茶楼前,茶水点心卖得飞快。他甚至专门腾出一张桌子给我们用,还派了个伙计帮忙维持秩序。
傍晚收摊时,周掌柜又来了,这次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白大夫,您让我留意的药材,我找到了。不过卖药那人说,这些药材不寻常,想亲自见见买主。”
“哦?”我心中一动,“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晚戌时,拙政园后门。”周掌柜说,“那人说,只许您一个人去。”
李莲花在旁边整理药箱,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好,我会去。”我应下。
回到小院,我和李莲花简单吃了晚饭,便开始准备。
“今晚两场约。”李莲花清点着要带的东西——金针、急救药、暗器、信号烟花,“先是戌时拙政园见药材卖家,然后是子时寒山寺见苏星河的人。时间很紧。”
“拙政园那边,我一个人去。”我说,“你暗中接应。如果是陷阱,你在暗处反而更有利。”
李莲花皱眉,显然不放心:“你的武功……”
“自保足够。”我打断他,“别忘了,虽然灵力被压制,但我对真气的理解还在。而且……”我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我还有这个。”
这是我在琅琊榜世界研制的“醉梦针”,淬了特制的麻药,中者瞬间昏睡,三个时辰内叫不醒。即便内力高手,也能放倒一时三刻。
李莲花这才勉强点头:“我在园外槐树上接应。如有不对,立刻发信号。”
戌时初,天色已暗。苏州城实行宵禁,但戌时至亥时之间,百姓仍可在城内活动。拙政园是苏州名园,白日游人如织,夜晚却静谧无人。
我穿着深青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斗篷,兜帽拉低,独自来到拙政园后门。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墙内探出几丛翠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