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料理、纹样与心照不宣的纽带(1/2)
稻妻童话书借出后,江户的时间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冬日的空气中不紧不慢地流淌。
几日过去,那几本书仿佛融入了城市的背景音,只在某些角落留下淡淡的回响。
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
“北斗心轩”里客人稀少。
几松刚送走最后一拨午市客人,正在清洗碗碟。
水流声哗哗作响,混合着厨房深处汤锅低沉的咕嘟声,构成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小惠被澄夜接去净庭参加手工课,要傍晚才回。
难得的独处时光里,几松的思绪却有些飘忽。
柜台上,那本《赤鬼与青鬼》合着,书脊对着她,仿佛一个静默的提问。
门口的风铃响了,声音清越。
几松擦干手,转过身。
看见桂小太郎掀开暖帘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略显正式的深灰色条纹和服,外面罩着羽织,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紫色细绳捆好的纸包——正是那本《赤鬼与青鬼》。
“几松女士,日安。”
桂端正地行礼,将书轻轻放在柜台上。
“书已阅毕,特来归还。非常感谢。”
“您太客气了,桂先生。”几松回礼,目光掠过那本书。
书页边角平整,没有丝毫折痕,显然被阅读者极为珍惜。
“您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桂在柜台前他惯常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神色却比谈论“大义”时柔和许多。
“一个关于‘牺牲’与‘成全’的纯粹物语。”
他缓缓道,声音清晰而认真。
“青鬼的选择,初看是悲剧,细想却是另一层面的‘圆满’。他实现了自己的‘道’——让重要的友人得到渴望的‘联结’。孤独远行,并非惩罚,而是践行此道的必然轨迹。”
他顿了顿。
“这种逻辑,虽源于异邦童话,却意外地……令人信服。”
他看向几松。
“几松女士想必也有感触。”
几松轻轻抚过书封,指尖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
“嗯。尤其是……作为母亲的那部分。”
她声音很轻。
“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赤鬼,或许宁愿不要那份接纳,也希望青鬼留下。但作为旁观者,又明白青鬼离开的意义。很矛盾。”
“矛盾,恰是人性珍贵之处。说明在乎。”
桂的回应自然而坦诚。
他随即从羽织内袋取出另一卷用和纸仔细包裹的物件。
“实际上,这个故事,尤其是其中关于‘守护形式’的隐喻,给了我新的灵感。关于冬祭的装饰。”
他小心地在柜台一角摊开那卷纸。
那是一系列纹样设计草图。
线条干净利落,核心是经过提炼和柔化的“雷纹”与“巴纹”变体。
但桂巧妙地将它们与江户常见的“流水纹”、“麻叶纹”、“龟甲纹”结合,创造出既保留了稻妻元素的神韵与力量感,又彻底融入本地审美、丝毫不显突兀的新图案。
有的纹样庄重,适合主舞台背景。
有的灵动,可用在灯笼上。
还有的简化为边框装饰,雅致有趣。
“冬祭不仅是欢庆,更是对过去一年‘守护’的确认,与对新一年‘前行’的祈愿。”
桂指着图纸,眼神发亮,那是他沉浸在自己认同的事业中特有的光彩。
“我想通过这些纹样,将这份理念‘可视化’。不是生硬的符号堆砌,而是让市民在观赏祭典时,能自然而然地感受到秩序之美、融合之谐、以及……那份默默的守护之力。”
他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几松低头细看那些纹样。
她不懂设计理论,但多年在吴服店长大、后来经营面馆接触三教九流的经历,让她对“美”与“协调”有着本能的直觉。
这些图案,刚劲处不失圆润,异域风韵里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很美。”
她由衷地说,指尖虚点在一个将雷纹化为松枝形态、周边环绕简化云霞的图案上。
“这个尤其好。松是江户常见的吉祥图案,雷纹化入其中,既有新意,又不突兀。”
她思索了一下。
“颜色若用松绿配金,再以淡紫稍加勾勒雷光边缘……或许会很雅致。”
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室中点燃的烛火。
“松绿为基,淡紫勾勒!正是如此!”
他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松之长青喻示守护的恒久,淡紫雷光则象征其源头与力量!几松女士,您对色彩的感知极为敏锐!”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炭笔,在图纸旁空白处快速记下,笔迹工整如刻。
“这解决了我在最终配色上的关键犹豫!”
看着他因为一个颜色建议而如此欣喜、专注记录的模样,几松心中那根因长久独自支撑而紧绷的弦,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极轻、极小心地拨动了一下。
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细微的颤音。
这个谈论着“纹样渗透”、“理念可视化”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真实而生动。
“对了。”
桂记录完毕,收起炭笔,像是忽然想起。
他从另一个小布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漆木盒,推到几松面前,神情略显局促,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是……回礼。感谢借书,以及方才宝贵的建议。”
几松有些意外,打开木盒。
里面并非贵重物品,而是几样零碎却精致的东西。
一套品质上乘、大小不一的裁缝用画粉(石笔)。
数枚用不同染线缠绕的、用于标记布料样本的线轴。
还有一小叠印有各种传统基础纹样的试色纸。
都是与纹样、布料打交道的实用小物,显然花了心思挑选,且与她曾经的“锦屋”背景隐隐呼应。
“我询问了工坊里曾做过吴服店学徒的伙计。”
桂解释道,耳根有些泛红,但语气努力平静。
“他说这些是实际工作中常用之物。我想,或许您偶尔为小惠缝补衣物,或是未来若有机会重拾一些兴趣……能用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并非贵重之物,只是……觉得合适。”
几松拿起一枚缠绕着靛蓝色染线的线轴,指尖感受着丝线的顺滑与微凉。
这份礼物不张扬,却体贴到令人心尖发颤。
它承认并尊重她的过去(锦屋),关切她的现在(照顾小惠),甚至……含蓄地指向了一个可能拥有“未来兴趣”的、更从容的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