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屋里的“神舆”与赌场的“正道”(2/2)
“带上他们,离开。”影对民众中几个看起来稍强壮的男子示意。那几人愣了一下,鼓起勇气上前,扭住瘫软的独眼龙等人,拖出了破屋。
破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影和那些惶惑的民众。残阳已逝,暮色四合。
“记住,”影最后说道,“吾名‘影’,或称‘将军’。非是供奉之偶像,而是秩序之基石。汝等之‘前行’,方是吾‘永恒’之意义。”
她转身离开,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中,留下破屋内的人们对着那被挪到一边的焦木和空荡的神龛,陷入长久的沉默与复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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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江户另一个角落——吉原地区的边缘,一家挂着“春风亭”招牌、实则是不起眼赌场的后巷。
影站在阴影中,听着里面传来的骰子滚动声、兴奋的呼喊与沮丧的咒骂。赌场,这是江户另一种蓬勃的“变化”,一种以欲望和运气为核心的、令人沉溺的“前行”模拟器。它不直接掠夺,却掏空人的心智与未来;它提供即时的刺激,却扼杀长远的努力。
她此次前来,是想实践更主动的“引导转向”。赌徒的心态,或许比绝望的贫民或暴力的浪人更复杂。
她推门而入。门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张赌桌旁围满了眼睛发红的人们。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气质太特殊了。但赌场的保镖(几个彪形大汉)见她孤身女子,并未立刻驱赶,反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位小姐,面生啊,想玩两手?”一个獐头鼠目的荷官凑上来。
“吾欲见此地主事之人。”影直接说道。
“见我们老板?”荷官嗤笑,“老板可不是谁都能见的。想玩就下注,不玩就出去。”
影没有动怒,目光扫过一张赌桌。桌上正在玩最简单的押大小。她看了一会儿,凭借超越常人的感知和计算力,轻易看穿了骰盅的奥秘和庄家的些许手法。这并非读心,而是对物理运动、声音、荷官肌肉微颤的综合判断。
当下一局即将开盘,众人纷纷下注后,影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盖过嘈杂:“此局,开‘小’。”
荷官脸色一变,喝道:“你胡说什么!干扰赌局!”
赌客们也惊疑地看着影。
影并不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荷官。荷官在她的目光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但还是强撑着开了盅——三粒骰子,两点、一点、两点,合计五点,小。
赌客们哗然,押中的人狂喜,押错的人懊恼,更多人惊奇地看着影。
“你出老千?!”荷官又惊又怒,对保镖使眼色。
几个保镖围了上来。影依旧不动,只是周身空气微微扭曲,靠近的保镖突然感到手脚麻痹,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踉跄后退,惊骇不已。
“吾未出千,只是看得比尔等清楚些。”影淡淡道,“以此微末伎俩,操纵胜负,榨取沉迷者之所有,这便是尔等营生?”
她的“思想说服”直接指向赌场运作的不公本质。
“哪来的疯女人敢在‘春风亭’闹事!”一个阴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一个穿着丝绸和服、梳着油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在几名更强壮的打手簇拥下走下楼梯,正是赌场老板,“给我拿下!”
更多打手扑上。影这次没有仅仅防御。她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指尖或点或拂,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精准的麻痹力道。不到十个呼吸,所有扑上来的打手全都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呻吟着无法起身,武器散落一地。没有见血,却彻底瓦解了他们的战斗力。
赌场老板的脸色终于变了。
影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电:“以虚幻之胜负,诱人沉沦,耗尽家财,断绝未来。此等‘变化’,于个人、于江户,皆为毒瘤。”
“你、你想怎样?”老板冷汗涔涔,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关闭赌场,散去赌具。”影命令道。
老板脸色惨白,这赌场是他的命根子。他咬牙道:“这位大人……您虽强,但吉原有吉原的规矩!您今天砸了我的场子,明天……”
“明日如何,是明日之事。”影打断他,“今日,此场必关。至于尔等生计……”她环视这处还算宽敞的场地,“此地可改为茶馆、书场,或教授实用技艺之所。若尔等愿意转向正经营生,新征幕府可提供些许便利,协助办理手续,初期减免部分税费。”
她再次给出了“引导转向”的具体方案:摧毁旧的、有害的形态,并提供新的、建设性的可能,甚至给予一定的过渡支持。
老板愣住了,他预想过被武力摧毁,预想过被勒索,却没想过对方会提出“转型”的建议,还牵扯到新幕府。他心思急转,权衡着武力对抗的绝望与转型未知的风险。
“给你三日考虑。”影不再逼迫,留下余地,“三日后,若此地仍是赌场,吾会再来。届时,便不仅是今日这般了。”
说完,她不再看瘫倒的打手和呆滞的赌客,转身离开了乌烟瘴气的“春风亭”。门外夜色已深,吉原的灯火开始点亮,映照着另一番醉生梦死。
影走在回天守阁的路上,心中复盘着这两日的经历。破屋中的“神舆”与赌场里的“狂热”,都是江户“变化”的侧面,都需要不同的“引导”策略。绝对的权威和力量是基石,但要让理念落地,需要耐心、策略,以及对人性复杂度的充分认知。她意识到,自己的“永恒”理念,正在这片充满荒诞与挣扎的土地上,进行着一场异常艰巨而细致的压力测试。
而关于“将军大人”的传闻,也在市井间增添了新的版本:她不仅会劈雷,还会捏弯钢刀,会劝人拜炭不如去干活,甚至会逼赌场老板改行开茶馆。
江户的夜,依旧深沉,但某些角落的“变化”,或许已经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