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阴霾利刃:讲武堂的最后一课(下)(1/2)
魏忠贤仿佛只是念着一份枯燥的账本,语气毫无波澜,却继续抛出更重磅的信息:
“再说说他们倚为臂助的蒙古诸部。”
“科尔沁部与黄台吉联姻不假,但那是用牛羊、人口和刀剑换来的‘忠心’。敖汉、奈曼、巴林诸部,不过是畏其兵锋,不得已而依附。心中岂无怨怼?
咱家这里,有他们首领与亲近台吉之间,抱怨后金贡赋过重、部众被强行征调吞并、牧场被侵占的密信往来,用的是畏兀儿文和蒙古文混杂,自以为隐蔽。”
魏忠贤甚至念出了几段措辞激烈的原文翻译,并点出:
“去年冬,敖汉部首领塞臣,故意拖延提供给后金过冬的牛羊,数目不足三成,理由是‘白灾损失’。
黄台吉派去催讨的使臣,被晾在帐外喝了三天冷风。此事,发生在十一月十五,敖汉部老营。”
他甚至还提到了朝鲜:“朝鲜李倧,虽被迫称臣,然其国内‘北伐派’从未绝迹。去岁黄台吉索要军粮加倍,朝鲜拖延敷衍,只给了七成,且多为陈粮。
朝鲜议政府右议政私下曾说,‘虏势若挫,王师北伐,我朝鲜当为前驱’。此言,乃其宴请我皮岛商人时醉酒所吐,有三人亲耳听闻。”
一条条密报,涉及后金权力核心、蒙古盟友、朝鲜属国,
将敌人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从内部到外部,所有潜藏的裂痕、积压的怨愤、利益的冲突,都解剖开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所有将领,无论是宿将还是新锐,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随即又被一种炽热的兴奋所取代!
这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这是更深层、更致命的“知彼”!
“好!好一个外强中干,绝非铁板一块!”
刚才还对魏忠贤怒目而视的一位宣府老参将,此刻却激动得胡子直抖,忍不住低吼出声,
“如此看来,彼虏内部矛盾重重,联盟也是同床异梦!破之有机可乘,大有文章可做啊!”
另一位来自大同的将领急切地问道:“阉……呃,魏公公,这些情报……可能确认?尤其是蒙古诸部,他们摇摆不定,若我军进击,他们是否会真如情报所言,首鼠两端,甚至倒戈?”
魏忠贤眼皮都没抬,淡淡道:“这位将军,情报非儿戏,若无七八分把握,咱家不敢妄言。
蒙古诸部,畏威而不怀德。黄台吉能给他们好处,他们便跟着;若见其势衰,我大明又能许以重利(如互市、封赏、承认其牧场),他们为何不能‘识时务’?
陛下曾言:‘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利益的勾连。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对付这些墙头草,晓以利害,胁以兵威,示以恩德,分化拉拢,并非难事。具体如何做,陛下与兵部自有方略。”
这番话,将现实主义与灵活的策略结合,听得众将连连点头。
熊廷弼目光复杂地看向魏忠贤,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陛下能让魏忠贤拿出这些,并且如此平静地讲述,其驾驭手段,已远超单纯的正邪之辨。
他眼中的怒色,不知何时已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慨叹与领悟。
熊延弼忽然想起,陛下曾私下对他所言:
“熊卿,水至清则无鱼。魏忠贤是毒药,但用对了症候,以毒攻毒,或许比十全大补汤更管用。
天启朝的事,朕心中有数。如今,他这把刀,刀柄在朕手,刀锋须对外。”
当时他尚不完全理解,此刻,却有了切身体会。当
今天子,与天启皇帝确然不同。
天启帝亦有手腕,但更多是平衡与驾驭,而当今陛下,却有实用主义与洞察力。
他能看到每个人、哪怕是魏忠贤这种巨奸大恶身上,可以被用于宏大目标的“使用价值”,并以无上权威和崭新思想,将其牢牢控驭,指向外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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