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玄衣天子临讲武（2/2）

若非那张早已通过宫廷画师摹本、邸报模糊插图，乃至口耳相传而刻入脑海的面容——年轻，清瘦，轮廓分明。

恐怕任谁第一眼都会误以为，这是某位英挺干练的御前侍卫统领，或是兵部某位锐意革新的年轻郎中。

这……这竟是当今天子崇祯皇帝！

“嗡——！”

众人连忙起身！

不少将领，尤其是那些初次得见天颜的中下层军官，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龙袍呢？

冕旒呢？

那象征九五至尊、让人不敢直视的十二章纹与日月星辰呢？

还有那些亦步亦趋的太监宫女、盔明甲亮的大汉将军呢？

都没有！

只有这身利落的玄衣，只有这独自立于台上的身影。

这场景彻底冲垮了他们对“天子威仪”的所有既有认知。

巨大的冲击之下，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满桂搓动的手指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台上那玄衣身影，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质地的青色布衫，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头莫名一颤的念头闪过：这衣裳……料子好像差不多？

曹文诏嘴巴微张，虬髯都在轻轻抖动，心里只剩下一句反复咆哮的粗话：

“我滴个亲娘咧！陛下……陛下就这么出来了？跟个寻常武将似的？”

先前侄子曹变蛟的宽慰，此刻才真正落到实处，却以如此震撼的方式呈现，让他那一直悬着的心，竟奇异般地安稳了几分。

熊廷弼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他迅速收敛了惊讶，目光变得无比深沉。

没有奢华仪仗的遮蔽，没有繁文缛节的隔阂，

此刻的陛下，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将最本质的和统帅的一面，展现在他们这些军人面前。

这种“坦荡”，比任何华丽的出场都更具冲击力，也……更危险，因为你将直接面对那可能灼伤人的意志火焰。

杨国柱怔怔地看着，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想起年轻时在边关，那些最能打、最得军心的将领，往往不是盔甲最亮的，而是能和士卒滚在一处泥水里的。

眼前这玄衣天子的身影，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他心中那股灼热，更旺了。

而在这满堂震惊之中，

曹变蛟的背脊挺直，双手紧握。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眼中爆射出精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得见信仰本身降临。

作为最早跟随陛下重整京营、远赴陕西、在“皇明卫队”中成长起来的将领。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入地接触过陛下那套再造乾坤的“新思想”。

那些关于“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依靠谁去战”的论述，

那些将士卒从麻木的“吃粮人”唤醒为有信念的“子弟兵”的实践，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此刻，看到陛下以如此姿态出现在这，汇聚了帝国武运菁华的“讲武堂”。

他知道，那曾经只在新军内部激荡的风暴，终于要席卷整个大明的军队了！

在他侧后方的李定国，同样身躯微颤。

他早年身陷流寇，见惯了绝望中的疯狂与掠夺，也曾以为这世道便是弱肉强食。

兵败被俘，本以为难逃一死或终身囚禁，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生。

陛下没有猜疑他曾经的“贼寇”身份，反而给了他学习、施展抱负的舞台。

在新军中，他吸收着那些全新的理念，尤其是关于阶级、关于压迫、关于反抗与解放的论述，字字句句都如同惊雷。

他比许多人更能领悟陛下思想的根源与力量。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那是源于对最底层苦难深刻体察后，要扭转乾坤的意志！

此刻，这意志的化身，就站在前方。

……

玄衣天子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吸气声、挪动声、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殆尽。

讲武堂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窗外越发明亮的秋阳，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台上那双即将点燃一场席卷东亚战火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