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玄衣天子临讲武（1/2）

习惯了按照品级，找到自己位置的他们，此刻竟不知该往哪里落座。

前排？

那是督师总兵的位置吧？

后排？

是否显得不够恭谨？

只有曹变蛟、李定国等少数曾近距离接触过皇帝和新军做派的年轻将领，虽然也对这场景感到新奇，但眼中更多是了然与隐隐的兴奋。

他们知道，陛下又要打破一些“规矩”了。

那引路的青年文吏，似乎对这场面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指引道：

“诸位将军，陛下有旨：今日堂中，只为研讨兵事，不分品级尊卑。请自行择位入座即可。

桌上名册与笔墨，乃为各位准备，便于记录所思所感。请诸位稍安勿躁，陛下将至。”

自行择位？

不分尊卑？

熊廷弼与杨国柱、满桂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但也有一丝释然和跃跃欲试。

老帅们略一沉吟，倒也洒脱，熊廷弼率先走向前排正中一张桌子，坦然坐下。

杨国柱哈哈一笑，选了熊廷弼左手边位置。

满桂沉默地坐在了右手边。

其余高级将领见状，也纷纷在前排及稍后位置落座，并未出现争抢，反而有种卸下官场包袱的轻松感。

中下层军官们则有些犹豫。

在几位胆大的守备率先在中间排坐下后，千总、把总们也陆续选择了中后排的位置。

他们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既兴奋能如此“靠近”那些以往只能仰望的大帅，又难免有些局促。

很快，大殿内便坐满了青蓝一片。

粗重的呼吸声，细微的衣物摩擦声，笔杆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以及偶尔压低的咳嗽声，

在这空旷、明亮、充满“异样”务实气息的讲武堂内，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规整的光斑。

这布置，让习惯了军帐中主将高踞、众将按阶分列，或是朝会上文武分明、山呼舞拜的将领们，感到一阵不适与困惑。

不少人下意识地调整着坐姿，粗粝的手掌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眼神四下扫视，试图从这过于“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环境中，解读出难测的天威。

陛下召集我等边关厮杀的武夫，难不成真要效仿文华殿讲经，给咱们上堂课？

熊廷弼捻着花白的短须，眉头微蹙，心中念头飞转。

他历经四朝，见过太多帝王心术，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这反常的布置，背后究竟是坦诚，还是另一种更精妙的驾驭？

杨国柱挺直微驼的背脊，仔细打量着前方墙上那辽东地图，每一处山川城池的标记都清晰可辨。

他隐约觉得，陛下似乎真想让大家“看”清楚什么，而非仅仅“听”命令。

这念头让他心血微微发热。

曹文诏则显得坐立不安，那身紧绷的青衫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又偷偷拽了拽领口，心里嘀咕：“娘的，到底是来议事还是来考秀才？老子宁愿去校场上跑二十圈……”

他身旁的满桂，这位以勇力着称的悍将，更是下意识搓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指。

习惯了用刀剑说话、用铠甲标明身份的他们，对这种剥离了所有外在标识、只留下“人”本身的环境，感到一种本能的茫然与不安。

后排的一些守备、千总乃至把总，心情则更为复杂。

能面圣是天大的荣耀，但在这般肃穆又平等得吓人场合，荣耀感被巨大的忐忑冲淡了不少。

他们不敢如大将们那样肆意打量，多数人眼观鼻鼻观心，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前方，投向了那面黑色的木板墙，以及墙上那万里河山图。

等待着那位以一纸诏书将他们从千里边关、从不同营头唤至此处的年轻帝王。

将如何开启这场，注定将被载入史册的——“战略研讨会”。

就在这各种猜测、忐忑、疑惑交织弥漫，达到顶点之时。

“吱呀”一声轻响。

大殿侧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没有黄门官的高声唱喏，没有仪仗侍卫的铿锵开道。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径直踏上了前方的讲台。

来人一身玄色棉布劲装，紧束的革带勾勒出精悍的腰身，足蹬一双半旧的黑色牛皮快靴。

他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住发髻，额前几缕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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