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代价(2/2)
用早膳时,又收到了新乐的口信,自从崔家败落,族中人心涣散,崔敏似乎彻底放下了家族,一心留在公主府里教导女儿,而新乐早前为崔家的事情来问她,被祁郢训了一顿,之后就再没有提过了。
新乐根本不知道祁郢留崔敏一命,已经是极大的容忍了,若不是她还不会长大,若不是他自己当年看错了人……
“去回了长公主,明日我有空,让她来。”
从前新乐进宫是随时都进的,如今却是要先传信了。
倒不是关系疏离的缘故,而是有几次她冒冒失失的来,许执麓根本抽不出空去见她,被打搅了的祁郢更是直接发话,让她少来找皇后,新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兄长的气,这事让她气了好几日呢。
不过,亲兄妹哪里有隔夜仇,很快她就忘了这茬,继续来缠着许执麓,她总有请教不完的问题,不是教养女儿,就是对崔敏疑神疑鬼起来……
早几年有一回她还央许执麓给她支招,用什么法子能分辨出崔敏是不是背着她去了梁园。
梁园,来源于梁孝王兔园的典故,乃是京城有一处隐秘的庄园,出入其中美丽盈前,笙歌既叶,欢情亦畅,传闻说很多客居京城的文人最好厮混于此,他们中有的才情极高,有的宁可抛却仕途。
却说大祁也不乏一些有断袖之癖的高官,直到如今都没有娶妻生子的裴元照曾一度就被人非议,但因为他常年深居简出,只往返于府邸与皇宫,那些议论渐渐就没了。
许执麓虽不知新乐为何会猜疑崔敏有这等癖好,但相比起让她误会,告诉她崔敏从头至尾都不是真心似乎更残忍,所以她便选择不点破。
有些事情,自己看不破,别人说破也是惘然,反而招致怨怼,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多少因为男人反目的,许执麓并不想赌。
从另一方面来说崔敏愿意哄她一辈子,也不是一件坏事。
“皇后娘娘……”
从前头亟亟回来的荀草打破了花厅的平静,许执麓刚好放筷。
哪怕是对赵国公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乍然得知他的死讯,她也觉得心头发堵,是那种吃多了有点想吐的不舒服。
这股不舒服在看见祁郢的时候,更深更重了。
“我煮了汤,要不要用一碗?”
下了朝就待在御书房没出来的祁郢发着呆,许执麓都走到跟前了,他迟钝了一下才勉强提起气,“好。”
上次见他这样垂头丧气……还是自己装傻的那阵子。
许执麓陪着他一起吃,之后叫人收拾碗碟,她又主动依偎到他身上。
她想了想,主动挑起话来,“很难受吗?”
“他本该安享晚年,功成身退,是我……”祁郢想要彻底扫除西北的祸患,想要一鼓作气荡平突厥牙帐,为大祁后世开百年太平,他明知道猛兽死前反扑之力绝对凶横,但他还是选择了不接受突厥求和,赵国公知道他所想,才会义无反顾的……而突厥不想被灭族,拿出了最后的底牌,那就是他们训练的高山雪鹰,极其凶悍,从高处俯冲而下,能用利爪撕裂骑兵,还能啄瞎良驹……
“不怪你。”许执麓按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人之死,有轻有重,是他自己选择了扞卫家国,名垂不朽……若换做我,我也——唔。”
祁郢也按住了她的嘴,不让她乱说。
话不能说,四目相对,眼神纠纠缠缠的,他心底泛起的那股子寒意也总算一点点消弭。
无须再说,就这样……彼此依靠,不沮丧,不害怕,万事都会过去。
但之后几日,祁郢时不时会怔住,连同许执麓在一处都受了影响。
入冬的时候,赵国公的棺椁运回京城,赵彦进下马时,一身衣裳被鲜血染湿,应是身上的哪道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却浑然不觉。
他朝祁郢噗通跪下,不说话,双眼红的吓人,没人看见他哭,却谁知道他哭了不知多久……
可男人挺直的背脊在冷风里如刀锋一样。
祁郢上前将他扶起来,所有人也跟着上前来,但这样的场合,属实是没法子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
皇上率领百官亲出皇城十里,迎接国公爷回家,乃大祁开国之后绝无仅有的事,于赵家而言也是无上的荣耀,只是这份荣耀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