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庆余(1/2)
赵彦进一直只字未语,最后却将一面染血的狼旗掷于天子脚下,那是突厥雪鹰骑的帅纛,鹰喙折断,双翼浸透黑红。
这个冬天,寒霜凝滞了京城的朱雀大街,连宫墙上的积雪都仿佛裹着沉甸甸的缄默。
赵国公之死,皇上罢朝三日,朝堂不议边事,市井绝闻喜报,连迎新贺岁的灯笼都点得稀疏而低垂。
直到腊月初,一骑玄甲踏碎冰河而来,甲胄未卸,马鬃结霜,在赵国公破除雪鹰骑主力后不久,彼时大雪封路,敌军倚仗地利,欲以鹰隼传信、雪橇奔袭再图反扑。然赵国公早遣斥候暗中凿其冰道,待突厥兵骑陷于冻沼,带伤上阵的蒋仁裕执长槊陷阵——槊锋所向,突厥军旗倾颓,精骑溃如流沙。
西北战局,终定。
突厥牙帐,再无壁垒。大祁将士踏碎金帐穹顶时,火光映亮雪原,照见散落一地的骨笛、锈蚀的铜鼓。
残部仓皇北遁,没入极寒永夜,再难聚兵成势。
腊月初八,捷报抵京。
驿卒一路高唱大捷入关,声震云霄。
宫中钟磬未鸣,坊间却已自发燃起爆竹。
许执麓知道祁郢并不满意这个结果,可这已经是大祁百年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牺牲在所难免。
为了让他重提精神,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日,许执麓早起亲自在小厨房煮了八宝腊八粥,桂圆、莲子、红枣在陶锅里咕嘟轻响,甜香氤氲满室。
她特意多放了一勺蜜,又撒上新焙的桂花碎。
午后,祁郢踱进偏殿,玄色常服未系玉带,眉间倦意未散。
许执麓不言,只将一碗温热的腊八粥推至他手边,碗底沉着几粒饱满的栗子,像小小的、安稳的太阳。
吃完粥,他神情也软化了,许执麓又拿了新的吃食,“这松子,壳薄仁香。”
她笑着剥开一颗,递到他唇边,“尝尝?我看御膳房烘的更软些。”
祁郢笑笑,就着她的指尖含住松子,微苦之后是悠长甘润。
窗外忽有雪团抛掷的动静,压低的声音还夹杂着追赶的脚步,惊起檐角残雪簌簌而落。
更远处坊间,爆竹声又起了,一声接一声,不急不躁,像大地在舒展久压的胸膛。
许执麓望着他眼底悄然化开的冰痕,轻轻道:“雪要化了,你答应过,和他们打雪仗呢。”
“让你担心了。”祁郢握住她的手,“辛苦我的鹿儿了。”
“知道就好。”许执麓彻底松了口气。
心里头暖融融的,好一会儿,收拾好情绪两人窸窸窣窣的拥在一起……
午膳后,许执麓在后殿午睡。
祁郢换了衣裳去了前殿。
祁晏偷偷趴在窗边,雪花打着旋儿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的栏杆上,落在空旷的庭院里,一层又一层,厚厚地铺开。
“父皇!”他忽然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祁郢闻声看过去,见他一张小脸几乎贴在窗格上,鼻尖冻得微红,却满是雀跃之色,不由笑道:“躲谁呢?”
“父皇,看到满满了吗?”
祁晏咻的一下缩下去了。
帘子掀起,携着一阵清寒的冷气,一个少年身影迈入殿中。
正是太子祁昇,身量虽还未长成,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他先向祁郢行礼,又看向窗边,微微弯了弯唇角。
“儿臣见雪下得正好。”他解下披风,递给一旁的内侍,“父皇可要和我们出去走走?”
祁郢看看窗外的雪,又看看两个儿子——一个已经重新钻出了窗榻,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一个虽端着稳重,眼底却也藏着几分少年人的期待。
他站起身,“既是出去,不如打雪仗。”
祁昇愣了一下,随即欢呼一声,嘴上还正经道:“儿臣遵命。”
祁郢拍了拍长子的肩膀,难得露出几分促狭,“这才像你。”
祁昇微微扬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光。
随着跟在祁郢身边越久,祁晏越发释放天性,而他越发收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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