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浪起于青萍(1/2)
一年后。
曼谷香格里拉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昂贵皮革的气味,还有低声交谈的多种语言——英语、泰语、中文、高棉语,像一首不协调但有序的交响乐。
这里是“东南亚水资源可持续发展论坛”的欢迎晚宴。三百名与会者中,有政府官员、跨国企业代表、国际组织成员、学者,以及像林雅这样的——既是商业代表,又带有政治象征意义的特殊人物。
她站在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杯未动的香槟,看着窗外湄南河的夜景。游船拖着光带在黑色的水面上滑行,对岸的摩天大楼像发光的积木。
“紧张吗?”
林雅转身。谢洛琛走到她身边,同样拿着一杯酒,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领带是她去年送的那条深蓝色带暗纹的——她知道他特意选了这条。
“有点。”她承认,“这是我第一次在国际场合代表基金会做主旨发言。”
“你会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平静,“PPT我昨晚又过了一遍,数据扎实,案例生动,结构清晰。而且……”他顿了顿,“你说的是真话。真话最有力量。”
林雅微笑。一年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伙伴、盟友、某种比婚姻契约更深刻的东西。不是没有争吵,在为基金会预算、Provida战略、甚至晚餐吃什么这种小事上都争执过。但争吵后会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冷战。
这种“一起”,比任何誓言都坚实。
“两位主角躲在这里说悄悄话?”爽朗的笑声传来。查克亲王端着酒杯走近,他今天穿着传统高棉礼服,佩戴着王室勋章,但在这种国际场合,反而有种独特的权威感。
“叔叔。”林雅点头致意。
“我刚和泰国水利部部长聊过,他对我们的监测网络很感兴趣,想派考察团去金边学习。”查克亲王压低声音,“但我建议你发言时,不要提具体的技术细节,留到私下交流。”
“为什么?”
“因为听众里,有我们的‘老朋友’。”查克亲王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某处。
林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靠近主桌的位置,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在交谈。中心人物是个五十多岁的西方男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如鹰。
“约翰·卡尔森。”谢洛琛低声说,“‘AquaNex’咨询公司的创始合伙人,前世界银行水资源项目高级顾问。两个月前,他的公司成为水基金破产重组后的主要顾问。”
“他在帮水基金收拾残局?”
“不完全是。”谢洛琛的指尖轻轻敲击酒杯,“AquaNex的主营业务是‘水资源资产优化’——帮资本找到被低估的水资源项目,设计‘可持续’的商业模式,然后打包出售给养老基金、主权财富基金。比松本更专业,更隐蔽,也更……危险。”
林雅看着卡尔森。他正与一位东南亚国家的能源部长交谈,手势优雅,语速从容,像在讲解一幅名画的鉴赏家,而不是谈论如何将水资源转化为金融产品的商人。
“他注意到我们了。”阿丽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穿着墨绿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现在是基金会的运营总监,这次论坛的主要协调人。
卡尔森确实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林雅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谢洛琛,微微点头,像熟人打招呼。接着他继续与能源部长交谈,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但林雅感到后背微微发凉。那不是随意的眼神,是评估,是计算。
“他这次来论坛的目标是什么?”她问。
“表面上是做关于‘跨境水资源合作的金融创新’的分论坛发言。”阿丽雅递给她一份日程表,“但我查到,他过去一周在曼谷私下会见了至少五位湄公河流域国家的官员,还有三位该地区最大的农业综合企业老板。谈话内容不详,但可以肯定——他在布局。”
“针对我们?”
“不一定直接针对。”谢洛琛说,“但他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把我们建立的标准——透明、社区参与、非商品化——重新包装成‘ESG投资产品’,然后卖给追求绿色标签的资本。如果成功,我们花一年时间建立的理念,会变成他PPT里的一个案例,而实质的水资源控制权,依然在资本手里。”
林雅明白了。这不是松本式的正面攻击,是更高级的吸纳和转化。就像河流遇到巨石,不是试图冲垮它,而是绕过去,继续流淌。
“我们的发言在明天上午十点。”阿丽雅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四小时。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档,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人群向中央聚拢。
林雅正要跟过去,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消息,来自一个她没想到的人——珍娜,那位十四岁的公主,现在十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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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学校的环保社团想邀请基金会来做讲座,可以吗?另外,我昨晚整理旧照片,发现了一张你可能想看的。发你邮箱了。”
林雅快速回复:“讲座可以,让社团负责人联系阿丽雅阿姨。照片我晚点看。好好学习。”
她收起手机,抬头时,发现卡尔森又看了她一眼。这次,他举了举酒杯,微笑。
她也微笑,点头。
战争换了形式,但依然是战争。
晚宴在十点半结束。林雅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疲惫不堪。高跟鞋让脚踝生疼,社交微笑让脸颊僵硬,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评估被计算的感觉,像一层无形的压力裹着她。
她脱下礼服,换上棉质睡衣,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
珍娜的照片已经发来了。是一张很旧的照片,拍的是王室档案室的某个角落。照片里,年轻的查克亲王正在与两个人交谈——一个是西方男人,林雅不认识;另一个,是伊琳娜·谢。
照片底部的日期戳:2006年8月。
也就是说,在母亲基金会成立后不久,在松本介入之前,伊琳娜就已经与王室成员(而且是查克亲王)有过私下接触。
林雅放大照片。伊琳娜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递给查克亲王。查克亲王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官方笑容,是凝重的,专注的。
背景里,档案室的某个书架上,隐约能看到“湄公河开发项目”的标签。
她将照片保存,然后给珍娜回复:“照片哪里找到的?”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曾祖母的旧相册里,夹在一堆家庭合影中间。我觉得奇怪,就扫描了。有问题吗?”
“没有。谢谢你,珍娜。早点睡。”
林雅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窗外,曼谷的夜景依然璀璨。
一年前,她以为揭开了所有真相。现在看,真相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谢洛琛。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在看邮件。你呢?”
“在分析AquaNex的股权结构。”键盘敲击声,“很有意思,他们最大的LP(有限合伙人)是一家挪威的主权财富基金,号称全球最道德的投资者。第二大LP是加州教师退休基金。都是‘负责任投资’的典范。”
“讽刺。”
“资本的世界,标签是最廉价的装饰品。”谢洛琛顿了顿,“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社交累人。”
“明早发言前,要不要去健身房?运动能清醒头脑。”
林雅笑了:“你这是在约我健身?”
“我在约我的商业伙伴保持最佳状态。”他的语气里也有一丝笑意,“六点半,三楼健身房见?”
“好。”
挂断电话,林雅走到窗边。曼谷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人造的光污染,染红了低空的云层。
她想起一年前洞里萨湖边的月光。
水中的月亮还在,但看月亮的人,已经站在了更大的河流边。
而这条河流里,有更多的暗流,更复杂的漩涡。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论坛主会场。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基本坐满。林雅在后台最后一次检查讲稿,阿丽雅在旁边快速汇报:
“现场有七十三家媒体,国际媒体占一半。和BBC的环境记者在前排。卡尔森坐在第五排中间,带着两个助理,一直在记笔记。”
“舆情监控呢?”
“社交媒体上,你的名字和基金会关联词条在过去一小时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主要是正面,但有几个认证账号在带节奏,质疑基金会数据的‘独立性’,说王室背景可能影响监测公正性。”
“水军?”
“不像。更像是有组织的‘理性质疑’,引用了很多学术论文,看起来挺专业。”阿丽雅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我已经让技术团队准备回应材料,但建议你发言时主动提及这个问题,先发制人。”
林雅点头。她今天穿着象牙白的西装套裙,颈间是母亲的项链,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镜子里的女人比一年前瘦了些,眼下的阴影显示睡眠不足,但眼神更沉稳,有种经过锤炼后的清澈。
“该上场了。”工作人员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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