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鱼的触手（2/2）
“所以我们要创新融资模式。”林雅调出一份草案，“达恩彭正在与亚洲开发银行谈判，设立‘湄公河可持续创新基金’。这不是慈善，是影响力投资——投资者获得适度回报，社区获得发展资金，环境获得保护。关键是，决策权由流域国家、社区代表和独立专家共同掌握，任何单一资本方不能控股。”
“奥西里斯会模仿这个模式。”
“那就比谁执行得更好，更真诚。”谢洛琛眼神坚定，“我父母用二十年生命留下的最大遗产不是证据，而是原则：水属于所有人，所以关于水的决策，必须由所有人参与。我们要证明，民主的、透明的模式，比寡头的、隐蔽的模式更可持续，更得人心。”
会议在务实但充满希望的气氛中继续。他们决定在两个月内推出第一个示范项目：在柬埔寨-老挝边境的湄公河支流，建立一个由社区全权管理的微水电和生态渔业综合系统。达恩彭提供技术，“水滴”提供专家，基金会提供种子资金，社区提供劳动力和本地知识。
“这是第一步。”科菲在会议结束时说，“如果我们成功，就能向整个流域展示，除了掠夺和虚伪的合作，还有第三条路——真正的共同管理。”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伊丽莎白·吴走下私人飞机时，迎接她的是泰国投资委员会的高级官员和一群记者。她穿着得体的米白色套装，笑容温和，与杜兰德的冷峻形成鲜明对比。
“吴博士，奥西里斯刚刚宣布向东南亚水资源保护捐赠五亿美元，这是否意味着公司战略的重大转变？”泰国记者提问。
“是的，这是深刻的转变。”伊丽莎白对着话筒，声音清晰，“我们认识到，过去的一些做法可能过于注重短期利益。现在，奥西里斯希望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而不是问题的一部分。我们将专注于技术支持、能力建设和可持续融资，与各国政府、社区、本地企业合作，共同应对水资源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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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多人质疑这是‘洗绿’行为，是为了掩盖过去的错误。”
“行动胜于言辞。”伊丽莎白保持微笑，“未来六个月，我们将在湄公河流域启动十个示范项目，全部数据公开，全部由独立第三方评估。我们欢迎监督，因为透明度是信任的基础。”
采访后，她在前往酒店的车里，打开加密平板，查看“七海理事会”发来的内部指令。公开部分与她刚才说的基本一致，但附件里有详细的操作指南：如何通过合作项目获取关键数据；如何与当地精英建立“特殊关系”；如何在协议中植入有利于未来控制的条款。
伊丽莎白关掉平板，看向窗外曼谷繁华的街道。她加入奥西里斯，是因为相信大资本有能力推动大规模环境变革。但三个月来，她越来越感到不安——上层指令中那些微妙的措辞，那些对“长期战略利益”的强调，那些不愿意完全放权给本地社区的态度……
车经过一处贫民区，孩子们在浑浊的运河边玩耍。伊丽莎白想起自己的博士研究，关于如何为这样的社区提供清洁饮水。那时的她，梦想是真正帮助人，而不是成为某个宏大棋局中的棋子。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未知号码：“伊丽莎白博士，我是珍娜·诺罗敦。有关奥西里斯真正的‘章鱼计划’，我想您可能有兴趣了解全部真相。如果您愿意，明天下午在卧佛寺后院茶馆见面。单独。”
珍娜公主？她怎么知道“章鱼计划”这个词？伊丽莎白心跳加速。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她回复：“如何确认是您本人？”
几分钟后，一张照片传来：珍娜公主与伊丽莎白在联合国一次会议的合影，那是两年前，她们曾短暂交谈。照片背面有手写字：“水知道所有秘密。”
伊丽莎白删除信息和照片，但心里已经做出决定。明天，她会去卧佛寺。
同日深夜，金边
谢洛琛独自在办公室整理父亲留下的笔记。其中一本特别的日记，记录的是谢清远与一位代号“墨丘利”的神秘人物的通信。“墨丘利”似乎是奥西里斯内部的高级线人，二十年来断断续续向谢清远提供情报，但从未要求任何回报。
最新的一封信日期是三个月前——父亲去世前一周。内容简短：
“清远兄，章鱼将蜕皮，触手将隐形。新代言人伊丽莎白·吴，良心未泯，或可为突破口。然七海仍控深海，慎之。若我暴露，此信为绝笔。珍重。——墨丘利”
墨丘利还活着，还在提供情报。而且他指出了伊丽莎白·吴——奥西里斯新任命可持续发展总监。
谢洛琛搜索伊丽莎白的资料：杰出的学术背景，联合国工作经验，公开发表的论文强调社区参与和透明治理。与奥西里斯的形象格格不入。为什么她会加入？是被蒙蔽，还是另有所图？
他联系科菲：“能查到伊丽莎白·吴更详细的背景吗？特别是她加入奥西里斯的动机。”
“已经在查。”科菲回复，“有趣的是，她加入后主导的第一个项目，是暂停了奥西里斯在刚果的一个争议性矿山水项目，理由是‘未充分咨询当地社区’。这让她在内部树敌不少。”
一个有原则的理想主义者，在奥西里斯这样的机器里能存活多久？如果墨丘利说的是真的，她可能成为突破口。
林雅端茶进来，看到屏幕上的资料：“你想争取她？”
“如果可能的话。但需要非常小心。她可能被监视，而且一旦接触，就会让她陷入危险。”
“就像你父亲和墨丘利。”林雅轻声说。
谢洛琛点头。阴影中的战争，最残酷的部分是那些不得不孤独战斗的人，他们不能告诉任何人真相，包括最亲爱的人。
他看向窗外金边的夜空。父亲承受了二十年的误解，墨丘利隐藏了二十年的身份，母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现在，轮到他来承担这个位置的重量。
“珍娜公主明天在曼谷见她。”林雅说，“这是第一次接触。我们先观察，再决定下一步。”
“告诉她小心。奥西里斯可能已经监视伊丽莎白。”
“珍娜会安排。她在卧佛寺有可靠的人。”
电话响起，是达恩彭的技术团队：“谢总，社区微水电项目的初步设计完成了。村民提出一个修改建议——他们希望水轮机叶片上雕刻传统图案，说这样水流会记得这是谁的家园。”
谢洛琛微笑：“按他们的建议做。水应该记得滋养的是谁。”
挂断电话，他握住林雅的手。窗外，城市的灯火与夜空中的星光交融，分不清哪是人间的光，哪是天上的光。但有一点确定：每一盏光背后，都有人在守护着什么。
而对于谢洛琛和林雅，他们要守护的，是一条河流，一个原则，以及父母用生命传递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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