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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鹤唳春山·毒方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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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仔仔细细净了手,换下污秽的衣裳。萧绝端来热茶,她接过,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若不是我们早有防备,今日就要出人命了。”她声音发涩,“三条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萧绝按住她颤抖的手:“这就是权力游戏。棋子死了,换个新的就是。”

“可他们不是棋子,是人!”沈惊棠眼中涌起泪光,“孙老师傅的儿子战死北境,儿媳改嫁,他带着孙女在染坊做工,就为了攒点嫁妆。那个中毒的年轻人,叫二狗,才十九岁,家里老母瞎了眼,全靠他养活……他们有什么错?”

萧绝沉默。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小人物在大人物的博弈中,如同草芥。

“我要反击。”沈惊棠忽然抬头,眼中泪光已干,只剩下冰冷的坚决,“他们不是想要我身败名裂吗?好,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她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正是周文彬抄录医方的那份手稿的副本。

“这份假方,我做了标记。”她指着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我用沈氏独有的暗码写了‘此方为伪’;这里,附子用量的‘钱’字,少了一撇——这是我母亲教我的防伪之法。若真有人拿这方子去告我,这些就是证据。”

萧绝仔细看,果然发现了那些细微的标记:“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料到他们会偷方子,没料到他真敢用。”沈惊棠苦笑,“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找个懂医的人看看,确认方子真假再用。看来,我高估他们的底线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传声——宫里的太监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太监,而是李德全本人。这位御前大总管脸色凝重,见面就道:“沈大夫,陛下急召您和萧侯入宫。染坊的事……陛下知道了。”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

永明帝靠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青影。他面前跪着三个人:刘崇山、钱世荣,还有被五花大绑的周文彬。

沈惊棠和萧绝进殿时,正好听见钱世荣在哭诉:“陛下明鉴!草民只是好心送药,哪知道药方有问题啊!这方子……这方子是沈大夫开的啊!”

“你胡说!”周文彬突然尖叫起来,“那方子是我从军医学堂偷的!不是沈大夫开的!”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永明帝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周文彬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牙道:“是三皇子……三皇子让我去偷沈大夫的医方,说偷来了就给我父亲升官……我、我偷了,交给了钱掌柜……但我不知道他们会拿这方子害人啊!”

他崩溃大哭,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饶命!沈大夫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崇山脸色惨白如纸,钱世荣更是瘫软在地。

永明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和讽刺:“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好臣子。”他看向沈惊棠,“沈卿,此事你受委屈了。想要如何处置,你说。”

沈惊棠跪地行礼:“陛下,民女只求三件事。”

“讲。”

“第一,染坊中毒的工人,医药费、误工费需十倍赔偿,日后若因此落下病根,仁济堂需终身负责。”

“准。”

“第二,军医学堂学员周文彬,偷窃医方,本应严惩。但念其年少,且最后幡然悔悟,民女恳请陛下从轻发落——革除学籍,永不录用,但免其死罪。”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文彬呆呆地看着沈惊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永明帝深深看她一眼:“第三件呢?”

“第三,”沈惊棠抬起头,“民女恳请陛下彻查太医署药材采购账目,特别是仁济堂与太医署的往来。民女怀疑,其中有不法勾当。”

刘崇山猛地抬头:“沈惊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便知。”沈惊棠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民女这几日整理的京畿药材市价,与太医署采购价对比。同样的三七,市价三钱一斤,太医署采购价八钱;同样的红花,市价五钱,采购价一两二钱……这些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她将册子呈上。永明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刘崇山,”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什么话说?”

刘崇山汗如雨下,忽然指向钱世荣:“陛下!是钱世荣贿赂下官!那些差价,大半都进了三皇子府啊!”

又是一记重锤。殿内死一般寂静。

许久,永明帝缓缓道:“李德全,传旨:太医署右院判刘崇山,革职查办;仁济堂查封,钱世荣收监候审;周文彬……流放岭南,永不得返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三皇子……禁足府中,无诏不得出。”

这处罚,看似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沈惊棠心中明白——皇帝终究要保全皇家颜面。

但她要的,已经得到了。

出宫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将宫墙染成暗红。萧绝走在沈惊棠身侧,低声道:“你不该为周文彬求情。”

“他才十七岁。”沈惊棠望着天边残阳,“一条路走错了,若能回头,就该给个机会。岭南虽苦,但总比死强。”

“你太心软。”

“不是心软,是相信。”沈惊棠转头看他,“我相信人性能改,就像相信病能治好。若连这点相信都没有,我这医,也不必当了。”

萧绝看着她被夕阳镀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子心中的光,比任何权力、任何算计都强大。

马车驶回济世堂。院子里,孩子们正围着王婶学包饺子,笑声清脆。见他们回来,小花飞奔过来:“夫人,萧大哥,今天咱们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沈惊棠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吃饺子。”

夜幕降临时,饺子出锅了。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桌上,一家人围坐,烛火温暖。

吃到一半,陈大柱来了,手里提着一篮鸡蛋:“沈大夫,染坊的工友们凑钱买的,非要俺送来。大家说,要不是您,今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沈惊棠接过篮子,鸡蛋还温热着。

“孙老师傅怎么样了?”她问。

“好多了,能下地走两步了。”陈大柱眼眶发红,“他让俺带话:他这条命是您给的,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刀山火海,他第一个上。”

送走陈大柱,沈惊棠站在院中看月。月色清冷,但院子里灯火温暖。

萧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今天这一局,你赢了。”

“不,”沈惊棠摇头,“是那些工人赢了。他们的命,保住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夜还长,但至少今夜,可以安心入眠。

而三皇子府内,李承泽摔碎了最心爱的青玉笔洗。

“废物!都是废物!”他双眼赤红,“这么简单的局都能输!”

幕僚垂首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良久,李承泽冷静下来,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也好,这样才有趣。沈惊棠……咱们来日方长。”

烛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兽。

但无论如何,这一夜,京城许多地方都亮着温暖的灯。染坊工棚里,工人们终于能安心睡去;济世堂内,孩子们进入梦乡;军医学堂后院,那些老兵还在挑灯夜读……

黑暗终会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沈惊棠回到房中,在烛下写下今日的医案。最后一笔落下时,她轻声道:“母亲,您教我的,我都记得。医者仁心,但也要有霹雳手段。今日,女儿做到了。”

窗外,秋风过处,落叶纷飞。但总有些东西,风吹不散,雨打不垮。

比如人心中的光。

比如,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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