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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鹤唳春山·毒方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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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四,寅时末。

仁济堂后院的地窖里,一盏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如鬼魅。钱世荣捏着那张抄录的医方,手指在“附子三钱,半夏三钱”的字迹上反复摩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掌柜的,真要按这个方子配药?”配药师傅老吴声音发颤,“这、这可是要命的配伍啊!”

钱世荣旁边站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精明——这是仁济堂的坐堂大夫,姓郑,曾在太医院做过几年医士,因私售御药被逐出宫墙,被钱世荣重金网罗。

郑大夫接过方子,就着昏黄的灯光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方子前半部分是治丹痧的正方,银翘散加减,用药精准。但这后三味……”他指着附子、半夏、甘草,“分明是杀人毒方。开方之人要么医术不精到荒谬,要么——”

“要么什么?”钱世荣急问。

“要么是故意为之。”郑大夫抬头,眼中闪过精光,“掌柜的,这方子哪来的?”

钱世荣避开他的目光:“你只管配药,问这么多作甚!”

郑大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掌柜的,三殿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人命都不顾了?”

钱世荣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不必瞒我。”郑大夫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我在太医院二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能让掌柜的这般拼命,除了攀上皇子高枝,还能有什么?”他顿了顿,“只是掌柜的想过没有,若真闹出人命,上面追查下来,你这颗脑袋,够砍几次?”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良久,钱世荣咬牙道:“配药!按方子配!出了事……自然有人兜着!”

老吴还想说什么,被钱世荣一瞪,只得哆哆嗦嗦地开始称药。当他拿起那包附子时,手抖得连秤盘都端不稳。

“抖什么!”钱世荣一把夺过秤,“三钱附子,一钱不多,一钱不少。还有半夏,选姜制过的,毒性小些——但该有的毒性,一分不能少!”

郑大夫冷眼看着,忽然道:“掌柜的,我有个法子。既能让这药‘有效’,又能少死人。”

钱世荣猛地转头:“说!”

“附子减半,半夏用清水泡过,甘草加倍。”郑大夫缓缓道,“这样配出来的药,服下后会上吐下泻,高热不退,看起来病情加重,但不会立即死人。待闹出事来,上面追究,咱们可以说是不慎抓错了药——毕竟,谁会故意配毒药害人?”

钱世荣眼睛亮了:“你是说……既完成三殿下的吩咐,又留有余地?”

“正是。”郑大夫点头,“掌柜的,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真闹出十几条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但若只是‘用药失误’导致病情加重,最多罚银了事。”

钱世荣沉吟片刻,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老吴,按郑大夫说的配!”

老吴如蒙大赦,赶紧重新称药。郑大夫站在一旁监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太了解这些权贵的把戏了,既要害人,又不敢担全责。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种心理,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药材配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钱世荣亲自将药包好,交给心腹伙计:“送到染坊,就说这是沈大夫新开的特效药,务必让所有病人都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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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染坊工棚。

陈大柱天不亮就来了,正帮着烧水煎药。昨日沈惊棠开的方子很有效,轻症的几个工人已经退了烧,能坐起来喝粥了。只有孙老师傅还虚弱,但意识清醒,能认人了。

“陈大哥,沈大夫今天还来吗?”一个年轻工人问,他脸上的红疹已经消退大半。

“来,一定来。”陈大柱搅动着药锅,“沈大夫说了,要连看三天,确保大家都好利索。”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钱世荣的伙计提着几包药进来,满脸堆笑:“各位,掌柜的特意请了名医,开了特效药,说比昨天的更管用!”

陈大柱警觉地站起来:“什么特效药?沈大夫开的药就很好。”

“哎呀,陈大哥,沈大夫医术是好,但咱们掌柜请的是宫里的老御医!”伙计将药包放在桌上,“掌柜说了,这药钱仁济堂出,大家放心用。来,我帮大家煎上!”

他不由分说地夺过药锅,将里面正在煎的药倒掉,换上了新带来的药材。陈大柱想拦,被另外两个伙计架住。

“陈大哥,别不识抬举。”伙计冷笑,“掌柜的一片好心,你别给脸不要脸。”

药煎好了,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怪异的苦味。伙计亲自盛药,挨个递给病人:“喝吧,喝了就好得快!”

工人们面面相觑。孙老师傅虚弱地开口:“这药……味道不对。”

“良药苦口嘛!”伙计催促,“快喝快喝!”

有几个工人抵不过,勉强喝下。陈大柱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

沈惊棠掀帘而入,身后跟着萧绝和两名亲兵。她一眼看见桌上那锅药,快步上前,舀起一勺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骤变。

“这药谁开的?”她声音冷得像冰。

伙计强作镇定:“是、是掌柜请的名医……”

“名医?”沈惊棠将药勺重重放下,“附子配半夏,这是剧毒!你们想害死人吗!”

她转身冲到那几个已经喝药的工人身边:“喝了多久?有没有不舒服?”

喝药最早的那个年轻人脸色开始发白:“肚子……肚子疼……”

话音未落,他“哇”地吐出一口黄水,紧接着全身痉挛,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快!取我的药箱!”沈惊棠一边喊一边按住病人,银针已经出手,直刺人中、内关、足三里,“萧绝,按住他!其他人,没喝药的都别喝!”

萧绝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抽搐的工人。沈惊棠连下九针,针针入穴三分,又以特殊手法捻转。病人呕吐得更厉害,吐出的秽物中竟带着血丝。

“药里有毒!”沈惊棠声音发颤,“是附子中毒!取绿豆甘草汤!快!”

陈大柱挣脱钳制,飞奔出去找绿豆。沈惊棠又检查其他几个喝药的工人,有两个已经开始出现中毒症状,面色发青,呼吸急促。

工棚里乱成一团。没喝药的工人吓得缩在角落,喝了药的痛苦呻吟,钱世荣的伙计想溜,被亲兵一脚踹翻在地。

绿豆甘草汤煮好需要时间,但中毒者等不了。沈惊棠当机立断:“取粪清!”

“粪清?”萧绝一愣。

“对!粪清可解附子毒!”沈惊棠急声道,“来不及解释了,快!”

这是医书中记载的民间土法,虽污秽,却有效。陈大柱二话不说,冲出去取来粪桶。沈惊棠用干净棉布过滤,取澄清汁液,捏着中毒工人的鼻子,硬灌下去。

第一口灌下,工人剧烈呕吐,几乎把胃里东西吐空。沈惊棠不顾污秽,继续灌第二口、第三口。奇迹般地,工人的抽搐渐渐停止,青紫的脸色开始回转。

“有效!”顾太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接到萧绝的急报,快马加鞭赶来,“沈姑娘,老夫带了太医院特制的解毒散!”

“来得正好!”沈惊棠接过药瓶,将药粉化水,给中毒者一一灌下。

忙活了半个时辰,三个中毒者终于脱离危险,虽然虚弱,但性命保住了。沈惊棠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墙边,手上、衣襟上都是污秽,她却顾不上擦。

顾太医检查了那锅毒药,又看了药渣,面色铁青:“附子减了量,半夏泡过水,这是……既想害人,又不敢害死人。好歹毒的心思!”

萧绝已经审完了那个伙计。伙计受不住刑,全招了:“是钱掌柜让送来的药,说是三殿下吩咐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命行事啊!”

“三皇子……”顾太医倒吸一口冷气。

沈惊棠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工棚里惊魂未定的工人们,最后落在那个招供的伙计身上:“回去告诉钱世荣,也告诉他背后的人——想用这种手段害我,太下作了。医者救人的法子有千百种,害人的法子,我一样懂。但我不屑用。”

她走到孙老师傅床边,老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老泪纵横:“沈大夫,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好好养病,按时吃我开的药。”沈惊棠温声道,“至于今天的事,大家不必害怕。天理昭昭,害人者,自有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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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正,济世堂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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