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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鹤唳春山·引蛇出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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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世荣慌忙拦住:“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瘟疫,会传染的!我已经报官了,官府马上就来处理!”

“我就是官府请来诊治瘟疫的。”沈惊棠亮出太医署的腰牌,“钱掌柜,请让开。”

钱世荣脸色变了变,终究不敢硬拦。沈惊棠走到工棚门前,对护院道:“开门。”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和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工棚里,十几个人或躺或坐,个个面色潮红,咳嗽声此起彼伏。最里面一张草席上,一个老人昏迷不醒,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暗红色的斑疹。

沈惊棠快步走到老人身边,三指搭脉,又翻开他眼睑查看。脉象浮数,舌苔黄厚,咽喉红肿,斑疹呈玫瑰色——这是典型的“丹痧”症状,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猩红热。

“不是瘟疫,是丹痧。”她站起身,“会传染,但可治。把所有门窗打开通风,病人分开安置,健康者立即隔离。”

钱世荣在门外叫道:“沈大夫,你确定?这可是要担责任的!”

“我确定。”沈惊棠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陈大哥,帮我烧开水。再找些干净棉布,煮过晒干。”

她迅速开出方子:银翘散加减,重用连翘、金银花、板蓝根。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清瘟败毒散”,让症状最重的几人先服下。

“这病通过飞沫传染,大家说话时尽量掩口,不要共用碗筷。”她一边分发药材一边嘱咐,“轻症按时服药,多喝水,三日内可见好转。重症……”她看向昏迷的老人,“需特别护理。”

老人姓孙,是染坊的老匠人,已经高烧两日。沈惊棠用银针刺其十宣穴放血,又用酒精擦拭四肢物理降温。忙活了半个时辰,老人终于悠悠转醒。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

沈惊棠小心喂他喝了温水,又喂了药。老人意识渐渐清醒,看着沈惊棠,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谢、谢谢大夫……”

“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会好的。”沈惊棠温声安慰。

等她处理完所有病人走出工棚时,已是午时。秋阳穿过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光。钱世荣还等在外面,面色阴沉。

“沈大夫,”他皮笑肉不笑,“您今日救了这些人,钱某感激。但染坊因此停工,损失……”

“钱掌柜,”沈惊棠打断他,“工人是你请的,病了就该治。若因你延误治疗闹出人命,损失的恐怕不止是工钱。”

钱世荣噎住,讪讪道:“是、是……”

“另外,”沈惊棠盯着他,“丹痧多发于春秋,本不该如此集中暴发。你这染坊的工棚,是否过于拥挤?通风、饮水、饮食,是否合乎规范?”

一连串问题让钱世荣额头冒汗。沈惊棠不再看他,转身对陈大柱道:“陈大哥,这几日你常来照看,按我给的方子抓药。药钱记在济世堂账上。”

“哎!”陈大柱重重点头。

回程的马车上,沈惊棠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钱世荣对工人患病如此紧张,甚至想封锁消息;丹痧暴发得突然且集中;还有周文彬、刘崇山、三皇子……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夹层取出那份准备用来“引蛇出洞”的手稿。烛光下,泛黄的纸张上,那三张假方格外刺眼。

“对不住了,母亲。”她轻声说,“女儿要用您传下的医术,钓出那些害人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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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军医学堂。

萧绝站在藏书阁的窗前,看着周文彬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少年做贼心虚,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快步走到沈惊棠常坐的书案前。

案上摊着几卷医书,还有一份手稿——正是沈惊棠“不小心”遗落的那份。

周文彬眼睛一亮,快速翻阅。当看到那些外伤急救方时,他呼吸急促起来,从怀中取出纸笔,开始抄录。他抄得很认真,连那三张假方也一字不落地抄下。

窗外,萧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亲兵队长低声问:“侯爷,现在抓吗?”

“不。”萧绝摆手,“让他抄。抄完了,看他送给谁。”

周文彬抄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收起纸笔,将手稿原样放回,溜出藏书阁。

萧绝等他走远,才走进阁内,拿起那份手稿。他注意到,周文彬不仅抄了方子,还在某些药材旁边做了标注——那是只有内行才懂的记号,标明药材的市价和获取渠道。

“聪明反被聪明误。”萧绝冷笑,“他以为自己在偷方子,其实是在暴露同伙。”

黄昏时分,周文彬果然又去了仁济堂后门。这一次,他交给掌柜的不是课程表,而是厚厚一叠手抄医方。掌柜的仔细翻阅,当看到那三张假方时,明显皱了皱眉,但还是收下了,递给周文彬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亲兵看得清清楚楚。

夜幕降临时,沈惊棠回到济世堂。孩子们已经睡了,王婶留了饭菜。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萧绝将今日所见详细告诉她。听到周文彬连假方都抄了去,沈惊棠眼中闪过痛惜:“这孩子,真是自毁前程。”

“路是自己选的。”萧绝给她夹菜,“倒是仁济堂那个掌柜,他看到假方时的反应很值得琢磨——他认出了那是毒方。”

沈惊棠筷子一顿:“你是说……钱世荣手下有懂医的?”

“不只懂医,而且精通药理。”萧绝放下筷子,“能一眼看出‘附子配半夏’是剧毒的,绝不是普通掌柜。”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他们钓出的,可能不止是小鱼。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秦嬷嬷深夜到访,带来了太后的口信。

“娘娘让老奴传话:染坊的事她知道了,钱世荣背后是刘崇山,刘崇山背后还有人。娘娘说,让姑娘和侯爷放手去做,天塌了,她顶着。”

沈惊棠眼眶一热:“替我谢谢干娘。”

秦嬷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娘娘赏的‘安神丸’,娘娘说姑娘近日劳心劳力,需好好休息。”

送走秦嬷嬷,夜已深了。沈惊棠握着那个小瓷瓶,站在廊下看月。月色清冷,秋风萧瑟。

萧绝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外袍:“在想什么?”

“在想,这京城像一张大网,每个人都想当织网的人。”沈惊棠声音很轻,“可医者不是织网的,是救那些落网之鱼的。”

“那就救。”萧绝握住她的手,“能救一个是一个。”

两人并肩站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二为一。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而此刻,三皇子府内,李承泽正看着周文彬送来的医方抄本。他不懂医,但他身边坐着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那是他重金聘请的幕僚,精通医理。

“先生,这些方子如何?”

文士仔细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殿下,这二十七张方子中,有二十四张是良方,价值千金。但剩下这三张……”他指着那三张假方,“是毒方,会死人。”

李承泽眼神一凛:“沈惊棠会犯这种错误?”

“不会。”文士摇头,“所以她要么是试探,要么……是陷阱。”

李承泽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沈惊棠,这是在跟本王下棋呢。”他收起抄本,“既然如此,本王就陪她下一局。传话给钱世荣,按方配药,给染坊那些工人用。”

“殿下!”文士惊道,“这会出人命的!”

“要的就是出人命。”李承泽笑容冰冷,“出了事,责任在谁?在开方的沈惊棠。到时候,军医学堂、义诊点、济世堂……一切都完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父皇不是看重她吗?太后不是护着她吗?本王倒要看看,出了人命,她们还怎么护!”

夜风呼啸,烛火剧烈摇曳。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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