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鹤唳春山·医士初成(1/2)
八月十九,卯时正,军医学堂。
原忠勇侯府的正厅被改造成了讲堂。二十张崭新的榆木课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套用蓝布包裹的器械。晨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块。
沈惊棠站在讲台前,看着陆续进来的学员。这些都是兵部名单上的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衣着光鲜,眉宇间或多或少带着权贵子弟特有的骄矜。他们三三两两交谈着,声音刻意压低,但目光不时瞟向讲台,带着好奇与审视。
“肃静。”萧绝站在门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讲堂瞬间安静。
二十名学员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沈惊棠展开花名册,开始点名。
“赵子恒。”
“到。”第一排中间的少年起身。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中有股书卷气——这是兵部尚书赵崇的幼子。
“李继武。”
“在!”第二排右侧的壮实青年应声,声音洪亮。他是镇北将军李广的侄子,据说自幼习武。
“王明轩。”
“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沈惊棠抬头看去,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歪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这是户部侍郎王琰的庶子,名单上备注“性情顽劣”。
点名完毕,沈惊棠合上册子:“从今日起,未来三个月,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军医之术。我先说三点规矩。”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平稳:“第一,这里没有公子少爷,只有学员。每日卯时正点卯,迟到三次者,除名。”
后排的王明轩嗤笑一声。
“第二,”沈惊棠看向他,“学习期间,不得带随从,不得私自外出,不得饮酒。违者,除名。”
王明轩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学的是救人之术。若有谁抱着混日子、镀层金的心思,现在就可以离开。”
讲堂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麻雀啾啾叫着,更显得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赵子恒站起来,拱手道:“沈先生,学生有一问。”
“请讲。”
“学生听闻,军医需上前线,需处理刀枪箭伤,需在尸山血海中救人。”赵子恒眼神清澈,“学生想问,我们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人,三个月真能学会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所有学员都看向沈惊棠。
“学不会全部,但能学保命之法。”沈惊棠走下讲台,来到第一排桌前,“战场救治,首重三件事:止血、清创、防感染。这三个月的课程,八成时间都在这三件事上。”
她打开桌上那个蓝布包,露出里面的器械:银刀、镊子、针线、药瓶,还有几样造型奇特的工具。
“这是西域传来的止血钳,”她拿起一个弯头器械,“用于夹闭血管;这是清创刮匙,用于剔除腐肉;这是羊肠线,用于缝合伤口,可被人体吸收……”
每介绍一样,她就示范用法。当拿起那把薄如柳叶的银刀时,王明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刀……真能在人身上割?”
“不仅能割,还要割得准、割得快。”沈惊棠看向他,“战场上,一个伤兵流血不止,你需在三十息内找到出血点并结扎。慢一息,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她从讲台下提出一个笼子,里面是两只灰兔。学员们骚动起来。
“今日第一课,学习基本止血法。”沈惊棠捉出一只兔子,放在特制的木架上,“我先示范,然后每人练习。”
她动作极快,银刀在兔耳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随即,止血钳准确夹住血管,药粉撒上,细布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兔子甚至没怎么挣扎。
“战场救治,讲究‘稳、准、狠’。”沈惊棠解开兔子,它蹦跳着跑回笼子,“稳是心态要稳,见血不慌;准是判断要准,知道伤在何处;狠是下手要狠,该切就切,该缝就缝。”
她顿了顿:“现在,谁来试?”
学员们面面相觑。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平时杀鸡都没见过,更别说活体练习了。
李继武第一个站起来:“我来!”
他走到台前,手有些抖。沈惊棠将另一只兔子固定好,递过银刀:“记住,刀口要浅,只割破表皮和真皮层,不要伤及肌肉。”
李继武深吸一口气,下刀。刀口歪了,鲜血汩汩涌出。他慌了神,止血钳夹了几次都没夹住。
“血管在伤口下方三分处,”沈惊棠按住他的手,“往下探。”
李继武咬牙再试,这次夹住了。他长出一口气,额头上都是汗。
“用时四十七息。”沈惊棠记下时间,“在战场上,这个伤兵已经失血过多了。下一个。”
一个上午,二十名学员轮流练习。有人手稳,有人手抖;有人一次成功,有人反复几次。到午时,笼子里的兔子已经换了三批——每只兔子最多练习两次,就要好好休养。
最后轮到王明轩时,他磨蹭着不肯上前。
“怕了?”沈惊棠问。
“谁怕了!”王明轩梗着脖子,“只是……这些小把戏,学了有什么用?战场上刀枪无眼,真打起来,哪还顾得上这些!”
这话引得几个学员点头。
沈惊棠没说话,而是走到墙边,揭开一块蒙着的白布。白布下是一个木制的人体模型,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穴位和血管走向。
“这是‘针灸铜人’的改良版。”她敲了敲模型的胸膛,“你们知道,人体有多少处致命伤吗?”
无人回答。
“七十三处。”沈惊棠指尖在模型上游走,“颈侧、腋下、腹股沟……这些地方的动脉一旦破裂,血可喷溅三尺高,三分钟内必死无疑。但若及时止血,还有生还希望。”
她转身看着学员们:“你们觉得这是小把戏?那我告诉你们,北境去年战死一万两千人,其中近三成是死于失血过多——不是当场战死,是受伤后流血而死。若当时有个懂止血的军医在身边,这些人里至少能多活两千。”
讲堂里鸦雀无声。
“你们来这儿,或许是父辈安排,或许是混个资历。”沈惊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既然来了,就学点真本事。不为别的,只为有一天,你们或许真能救下一条命——可能是同袍的命,也可能是你们自己的命。”
她走回讲台,开始分发教材:“下午学习人体经络与致命伤分布。现在,解散用膳。”
学员们鱼贯而出,比进来时安静了许多。王明轩走在最后,经过讲台时,低声说了句:“先生,下午我会认真听。”
沈惊棠点点头。
等学员们都出去了,萧绝从侧门走进来:“如何?”
“比想象中好。”沈惊棠收拾着器械,“至少都愿意学。那个王明轩,看似顽劣,其实手很稳——他刚才虽然没上前,但一直在观察别人操作,手指不自觉跟着比划。”
“观察力不错。”萧绝看向窗外,学员们正在院子里用午膳,“不过真正的考验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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