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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鹤唳春山·新婚朝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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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寅时三刻。

沈惊棠在熟悉的药香中醒来。晨光尚未透进窗棂,屋内还留着昨夜红烛的余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保持着蜷睡的姿势,身上盖着锦被,而萧绝——她的新婚丈夫,已经不在身侧。

枕边放着一张字条,墨迹新鲜:“卯时需入宫谢恩,辰时归。早膳在灶上温着。勿劳累。”

字迹刚劲,一如他的人。沈惊棠捏着字条,唇角不自觉扬起。她起身梳洗,换上日常的月白棉袍,长发简单绾起,只簪了那支太后赐的赤金点翠凤簪——既是念想,也是护身符。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有人声。石头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井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小花在药圃里除草,小铲子翻动泥土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厨房方向传来王婶哼着小调的声音,还有粥米沸腾的咕嘟声。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了。

“姑娘醒啦!”小花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捂住嘴,“不对不对,该叫夫人了!”

沈惊棠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还叫姑娘吧,听着顺耳。”

“那怎么行!”王婶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礼数不能废。侯爷天不亮就起了,特意吩咐老身,说您昨日累着了,让您多睡会儿。”

粥是山药红枣粥,熬得浓稠,甜香扑鼻。配菜是酱黄瓜和卤豆干,简单却开胃。沈惊棠在石桌旁坐下,看着孩子们围过来——狗剩还揉着眼睛,显然也是刚起。

“夫人,侯爷说今日要教俺们打拳。”石头一边盛粥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期待。

“叫萧大哥就行。”沈惊棠纠正,“他说了,在咱们这儿,没有侯爷,只有萧大哥。”

孩子们互相看看,都笑了。这个家,还是那个家。

用过早膳,沈惊棠照例巡视药房。药材柜子擦拭得一尘不染,秤具摆放整齐,新炮制的一批三七在竹筛里晾着。她检查了药性,又翻了翻这几日的诊案记录——婚礼虽忙,但济世堂的日常诊治没停,顾太医和几个太医署的学徒轮流坐诊,记录详实。

“姑娘,不,夫人,”负责记录的学徒叫陈平,是顾太医的弟子,此刻有些忐忑,“昨日来了个奇怪的病人,学生拿不准,就记在特别簿上了。”

沈惊棠接过簿子。记录显示:八月十六申时,一中年男子就诊,称“胸闷气短,夜不能寐”。脉象弦细,舌苔薄白,看似寻常肝郁之症。但陈平备注:“此人手有薄茧,位置特殊,似长期握兵器所致。问及职业,含糊其辞。”

“人呢?”

“开了疏肝理气的方子就走了。”陈平道,“但学生总觉得……他不像普通百姓。”

沈惊棠合上簿子:“下次若再来,留意着。但也别太紧张,或许只是哪个府上的护卫。”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存了疑。婚礼当日,三皇子示好,太后撑腰,太医署观望……各方势力都在动。这个“病人”,会不会是哪方派来探虚实的?

辰时初,萧绝回来了。他换下了昨日的喜服,穿回惯常的玄色劲装,但腰间多了一块羊脂白玉佩——是太后赏的“鸳鸯佩”,另一块在沈惊棠那里。

“宫里怎么样?”沈惊棠递过温茶。

萧绝接过一饮而尽:“陛下精神尚可,服了‘无忧散’后睡了整夜。太后留我用早膳,问了许多济世堂的事。”他顿了顿,“还有,三皇子也在。”

沈惊棠动作一顿。

“他以请教军务为名,实则还是在试探。”萧绝放下茶盏,“话里话外都在问军医班的筹备进度,还说可以推荐几个‘可靠’的人选。”

“你怎么回?”

“我说人选需经太医署和兵部双重考核,陛下亲自审定。”萧绝眼中闪过冷光,“他笑了笑,没再坚持,但送了份‘贺礼’——二十套全新的外科器械,从西域来的,据说比太医院的还好。”

这是恩惠,也是压力。沈惊棠沉默片刻:“器械收下,登记造册,用于军医班教学。但人选,必须公正。”

“我也是这么想的。”萧绝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兵部初步筛选的三十人名单,你看看。”

名单上详细列着每个人的出身、经历、特长。沈惊棠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三十人中,有十八个是各武将家中的子弟或亲兵,真正来自军中的普通士兵只有五人,太医署学徒七人。

“这比例不对。”她指着名单,“军医是要上前线的,权贵子弟吃得了苦吗?”

“吃不了。”萧绝很直接,“但这是平衡之术。兵部那些老家伙,既要我们做事,又要安插自己人。陛下也默许了——毕竟,这关系到各方利益。”

沈惊棠放下名单,走到窗边。晨光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我记得你说过,北境那些老兵,很多是自己给自己疗伤,久病成医。”

“是。”

“那我们就从这些人里选。”她转身,眼中闪着光,“军医班分两批:第一批按兵部的名单来,权当应付;第二批,我们私下招募真正有经验的老兵,由济世堂单独培训。经费……用太后给的嫁妆。”

萧绝怔住,随即笑了:“你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兵部要政绩,我们要求实。”沈惊棠语气坚定,“第一批人学成后,可以留在后方或各大营;第二批人,要能真正上前线,能救命。”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很快,顾太医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码头义诊点,今早被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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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码头。

昨日还整洁有序的义诊点,此刻一片狼藉。三顶油布棚被撕得七零八落,蓝白油布像破旗般挂在木架上。诊桌被掀翻,药柜倒在地上,药材散落一地,混杂着泥水,已经不能用了。那块“济世堂码头义诊点”的木匾被折成两段,扔在污水沟旁。

更触目惊心的是,棚柱上被人用红漆刷了几个大字:“妖医惑众,滚出码头”。

几个早到的工人正在收拾残局,见到沈惊棠等人,纷纷围上来。

“沈大夫,是子时后的事。”一个老挑夫愤愤道,“俺们几个守夜的听见动静出来看,就见十几个蒙面人,拿着棍棒,见东西就砸。俺们想拦,他们亮出刀子,说谁拦就捅谁。”

“看清长相了吗?”萧绝沉声问。

“蒙着脸,看不清。但……”老挑夫压低声音,“但有个人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蒙面布松了,俺瞧见下巴上有道疤,从嘴角一直到耳根。”

刀疤。萧绝与沈惊棠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顾太医蹲下身,捡起一片沾满泥污的药材,痛心道:“这些都是上好的三七、红花,昨日刚补的货。这一砸,损失至少五十两银子。”

钱是小事,关键是这事传递的信号——有人不想让义诊办下去。

“报官了吗?”沈惊棠问。

“报了,官府的人来看了一眼,做了笔录就走了。”老挑夫苦笑,“说是会查,但俺看那态度……悬。”

正说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钱世荣,仁济堂的大掌柜。他今日换了身藏青绸衫,面色沉重,下马后快步走来。

“沈大夫,萧侯,顾太医。”他连声拱手,“钱某今早听闻此事,震惊不已。光天化日……不,深夜行凶,砸义诊点,这是断穷苦人的活路啊!”

这话说得义愤填膺,但沈惊棠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钱掌柜消息真灵通。”萧绝淡淡道,“这事发生不过两个时辰,您就赶来了。”

钱世荣面色不变:“仁济堂在码头也有货仓,伙计早起上工看见的,立刻报了信。钱某虽是个商人,但也知医者仁心。这等恶行,天理不容!”他顿了顿,“这样,义诊点的损失,仁济堂承担一半。另外,钱某可以腾出一间铺面,暂时用作义诊场所,分文不收。”

这看似慷慨的提议,却让沈惊棠心头一凛——若真用了仁济堂的地方,就等于欠了人情,日后义诊用什么药、怎么诊,都可能受制于人。

“钱掌柜好意心领了。”她温声道,“但义诊点是陛下钦准、太医署备案的,被砸了,自然该由太医署处理。至于临时场所……周院判已经安排了。”

这话既抬出了皇帝和太医署,又暗示已有安排,堵得钱世荣一时语塞。

果然,不多时,太医署的人也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右院判刘崇山。他今日穿着正四品官服,身后跟着一队差役,阵仗颇大。

“本官听闻义诊点遭袭,特来查看。”刘崇山面色严肃,环视狼藉现场,“天子脚下,竟有此等恶行!沈大夫放心,太医署定会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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