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封赏风波(2/2)
“你提的那三条,尤其是废止医户制度……”萧绝看着她,“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沈惊棠平静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父亲当年没能做到的,我想试试。”
马车驶过街道,京城已恢复往日的繁华。荣国公府被查封,门庭冷落,百姓远远围观,议论纷纷。一代权臣,终成过眼云烟。
回到济世堂,景象又不同了。工匠们正在加紧施工,正堂的匾额已经挂上——“济世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后院药圃里,新栽的草药已经成活,绿意盎然。
孩子们正在廊下上课。王太医今日轮值,正在讲解《本草纲目》。见他们回来,孩子们纷纷起身行礼,眼中满是孺慕。
“姑娘,萧大哥!”石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这是俺们这几日整理的药材名录,您看看对不对?”
沈惊棠接过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药名、性味、功效,字迹虽稚嫩,却工整认真。九个孩子,每人负责二十味药,短短几日竟已整理了近两百味。
“很好。”她摸摸石头的头,“下午我考校你们,若都答对了,带你们去吃冰糖葫芦。”
孩子们欢呼起来。小花拉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姑娘,徐爷爷……真的不回来了吗?”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们都低下头,有几个眼圈已经红了。
沈惊棠蹲下身,看着这些失去过亲人、却又被迫早早懂事的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握住小花的手:“徐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希望你们好好学医,将来帮助更多的人。你们好好活着,他才会高兴。”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沈惊棠将她搂入怀中,其他孩子也围拢过来。阳光洒在廊下,将这一幕镀上温暖的光晕。
萧绝站在一旁,看着沈惊棠温柔地安抚孩子们,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边关,那些战死同袍的遗孤也曾这样围着他哭泣。那时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许诺会照顾他们。可后来军务繁忙,那些承诺大多未能兑现。
如今看着沈惊棠,他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告慰,不是沉浸在悲伤中,而是带着逝者的期望,更好地活下去。
午后,沈惊棠如约考校孩子们。令她惊喜的是,九个孩子竟无一出错,连最复杂的药性配伍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吃冰糖葫芦去。”她笑着起身。
孩子们欢呼雀跃。萧绝本想跟去,却被沈惊棠拦住:“你留在家里,看着工匠。我们很快回来。”
她带着孩子们出门,九个孩子手拉手跟在她身后,像一串小尾巴。街上行人纷纷侧目——一个素衣女子带着一群衣衫整洁的孩子,这景象在京城并不常见。
卖冰糖葫芦的老汉认得沈惊棠,见他们来,笑呵呵地取下最大最好的九串:“沈姑娘,听说您要办医塾?老汉的孙子能来学不?”
“当然能。”沈惊棠付了钱,“只要肯学,不论出身,我都收。”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摊贩都围了过来。有问医塾何时开课的,有问收不收女学生的,还有问诊病要不要钱的。沈惊棠一一耐心解答,直到日头西斜,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回程路上,经过荣国公府旧址。封条已经贴上,昔日的朱门紧闭,门前冷落。一个老乞丐坐在对面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门。
沈惊棠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老乞丐碗中。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姑娘是济世堂的沈大夫?”
“您认得我?”
“认得。”老乞丐声音嘶哑,“二十年前,我在这府里做花匠。后来……后来因为撞见了不该见的事,被打断腿赶了出来。”
沈惊棠心中一动,在他面前蹲下:“您撞见了什么?”
老乞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撞见……荣国公和北狄人在书房密谈。桌上摊着一张图,像是……边关的布防图。”
“此事您可曾告诉别人?”
“说了,可谁信呢?”老乞丐苦笑,“我去官府告发,反被当成疯子打了出来。后来荣国公知道了,派人追杀我。我装死才逃过一劫,从此不敢再提。”
沈惊棠从药囊中取出一瓶伤药,又塞给他一锭银子:“老人家,此事您若愿意,我可为您作证。”
“作证?”老乞丐摇头,“没用的。那些当官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
“现在不一样了。”沈惊棠认真道,“荣国公已经下狱,陛下正在彻查此案。您的证词,或许能让更多真相大白。”
老乞丐盯着她看了很久,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亮:“姑娘……真能为我作主?”
“我不能保证什么。”沈惊棠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力。”
最终,老乞丐被说服,答应明日去刑部作证。沈惊棠将他安顿在济世堂后院,让王婶照料。
夜里,她对萧绝说了此事。萧绝沉吟道:“这是个重要人证。明日我陪他去刑部。”
烛光下,两人对坐而谈。窗外月色正好,八月初三的月亮已近半圆,离八月十六还有十三天。
“嫁衣已经送来了。”萧绝忽然道,“你要不要试试?”
沈惊棠微怔,耳根泛红:“明日吧。”
“怕不合身?”
“不是……”她低下头,“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从赤蛟案到荣国公案,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他、有孩子们、有济世堂。这半年来的变故,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萧绝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不是梦。八月十六,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往后余生,无论风雨,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沈惊棠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中的一句话:“世间最难得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风雨同舟的相守。”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
窗外,月色如水。济世堂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而京城各处,无数人也在无眠中等待——等待着荣国公案的最终判决,等待着朝堂新格局的确立,也等待着八月十六那场注定不平凡的婚礼。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