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宅旧梦(2/2)
“萧绝。”
“嗯?”
“等济世堂开张,你做我的第一个病人吧。”
萧绝一愣:“我?我没病。”
“你有。”沈惊棠伸手,指尖轻触他左手包扎的布条,“这伤需要定期换药。还有你肩上那道旧伤,阴雨天会疼吧?左腿膝盖受过箭伤,走路时重心微偏。胃也不好,经常空腹处理公务。”
萧绝怔住了。这些旧伤,有些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什么时候...”他话问一半,忽然明白过来。
是她用蛊母的感知能力,在他不知不觉中探查过他的身体。不是监视,不是窥探,只是一个医者本能地关注身边人的健康状况。
“从今往后,我来给你调养。”沈惊棠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保证你活到八十岁,还能上马提枪。”
萧绝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好。那我要活到九十岁,还能陪你爬山采药。”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正好,风穿过庭院,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工匠们开始清理中庭药圃。杂草被拔除,露出原本整齐的垄沟。一个老工匠忽然惊呼:“
众人围过去。在药圃中央,挖出一个密封的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没有任何标记。
沈惊棠接过陶罐,手感沉重。她小心敲碎封蜡,打开罐盖。
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书稿。展开后,第一页的笔迹让她呼吸一滞——是母亲的字迹。
“余避祸于靖王府三月,得靖王庇护,暂得喘息。然赤蛟追索甚急,此地不可久留。临行前,留此手札于药圃,若他日有缘人得见,望善用其中方术,救死扶伤,莫蹈余覆辙。”
手札共三十七页,记载了母亲毕生钻研的医术精华:疑难杂症的诊断方法、罕见毒物的解毒配方、还有十几张独创的药膳食谱。最后一页,是一张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旁注:“蛊术之基,实为医道。以蛊通络,可治瘫痪;以蛊清淤,可疗内伤。然用之慎,慎之又慎。”
这不是蛊术秘藏,而是母亲将蛊术转化为医术的心得。她早已悟透,真正的永生不是肉体的不朽,而是知识的传承、善行的延续。
沈惊棠一页页翻看,眼眶渐湿。母亲在逃亡途中,依然在思考如何用自己掌握的力量去救人。这份手札,是她留给世界最后的善意。
“姑娘,这里还有东西。”工匠又从土里挖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是一对玉镯。镯子成色普通,但雕工精致,内圈刻着字:“棠周岁礼”、“影周岁礼”。是母亲为双胞胎女儿准备的周岁礼物,最终却只送出了一只。
沈惊棠拿起刻着“棠”字的那只,戴在腕上。玉镯冰凉,但很快染上体温。另一只“影”字镯,她小心收好。
天色渐晚,工匠们收工离去。宅院里点起灯火,光影在空荡的房间里晃动。
沈惊棠和萧绝坐在中庭的石凳上,中间摊开着母亲的手札和张明远留下的证据。夜风微凉,带着药圃新翻泥土的气息。
“济世堂开张后,你打算先做什么?”萧绝问。
“三件事。”沈惊棠早已想好,“第一,整理母亲的手札和赤蛟留下的医案,编写一部《疑难杂症诊治辑要》,公开刊行。”
“第二,用陛下赏赐的金银,设立抚孤基金,帮助赤蛟案中所有受害者家属。”
“第三...”她顿了顿,“重开太医署的‘惠民药局’,免费为贫苦百姓诊病发药。当年父亲在世时,曾主持过药局,后来因经费不足停了。”
萧绝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这个女子经历了那么多黑暗,心中却依然有如此清晰的善念。像风雨过后的莲花,污泥不染,亭亭净植。
“这些都需要钱。”他提醒。
“我有。”沈惊棠平静道,“陛下赏的,靖王府原有的,加上我自己的积蓄,足够支撑三年。三年后,济世堂应该能自给自足了。”
“不够还有我。”萧绝道,“我虽辞了官职,但还有些积蓄,田庄铺面也值些钱。”
沈惊棠抬眼看他:“那是你的家底。”
“我的就是你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也用不上。”
这话太过直白,沈惊棠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低头继续看手札,耳根却悄悄红了。
萧绝察觉到了,眼中闪过笑意,也不再追问。他拿起张明远留下的名单,开始研究那些死者的家庭情况,盘算着如何安置。
夜渐深,星子一颗颗亮起。京城万家灯火,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宅院里,两个经历了生死的人,安静地坐在一起,规划着一个与杀戮和阴谋无关的未来。
药圃里的新苗在夜色中悄然生长,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离天空更近一寸。
而沈惊棠腕上的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母亲未完成的梦,女儿来续写。
济世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