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宅旧梦(1/2)
七月十七,未时三刻,原靖王府。
府邸坐落在京城西侧的清静坊,门前两座石狮威严依旧,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已蒙尘。门楣上“靖王府”的金字匾额被取下,斜靠在照壁旁,露出的木底有虫蛀的痕迹。
沈惊棠站在阶前,仰头看着这座即将属于她的宅院。阳光透过门前古槐的枝叶,在她素白衣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风过时,檐角铁马叮当作响,声音清冷孤寂,像是在诉说前主人的故事。
萧绝上前推门。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灵从沉睡中苏醒。
前院比想象中宽敞。青石铺地,缝隙间杂草丛生。正堂五间,左右厢房各三间,抄手游廊连接着前后院落。建筑是典型的王府规制,但处处透着衰败——窗纸破损,彩绘剥落,台阶石缝里长出了青苔。
“靖王伏诛后,府邸便一直封着。”萧绝解释道,“内务府派人简单清扫过,但若要居住,还需大修。”
沈惊棠迈过门槛,鞋底踩在积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她走过前院,穿过垂花门,来到中庭。
这里景象截然不同。
中庭竟是一片药圃。虽然久未打理,杂草几乎淹没了原本的植株,但仍能辨认出几垄熟悉的草药:丹参、黄芪、金银花...甚至还有几株罕见的血灵芝,在角落里顽强生长。
“这是...”沈惊棠蹲下身,拨开杂草,露出埋在地里的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已经模糊,但能勉强认出:“杏林春满,济世心安——林氏药圃”。
林氏。母亲姓林。
萧绝也看到了碑文,神色微动:“靖王生前痴迷炼丹长生,曾广招天下方士。这药圃,恐怕是为你母亲准备的。”
沈惊棠指尖抚过冰凉的碑石。母亲从未提过与靖王有交集,但二十年前,她确实曾为逃离赤蛟而四处躲藏。也许靖王府,曾是她短暂停留的庇护所。
命运像一个环,兜兜转转,又将她们母女引回这里。
“姑娘,萧统领。”刘公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太监带着十几个工匠和内务府的人,正指挥着搬卸物料,“陛下吩咐了,济世堂的修缮由工部负责,一月内完工。这些工匠都是宫里最好的手艺人。”
工匠们开始忙碌。有人爬上屋顶检查瓦片,有人丈量门窗尺寸,有人清除院中杂草。沉寂多年的王府,忽然有了人气。
沈惊棠退到廊下,看着这一切。萧绝走过来,递给她一卷图纸:“这是济世堂的布局图。正堂改作诊室,东厢房为药房,西厢房留给学徒居住。后院保留药圃,再加盖两间病房。”
图纸画得很细致,连药柜的尺寸、病床的摆放都标注清楚。沈惊棠抬头看他:“你画的?”
“昨夜无事,随便画画。”萧绝语气平淡,但耳根微红。
沈惊棠仔细看图。诊室临街有单独出入口,方便病患进出;药房与诊室有内门相通,取药便捷;后院病房安静,利于休养。所有设计都贴合医馆的实际需求,显然用了心。
“很好。”她轻声说,“只是学徒房太多了,我暂时不打算收徒。”
“会有的。”萧绝看着院中忙碌的工匠,“等济世堂开张,慕名而来的人不会少。总要有地方安置。”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车声。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府前,车帘掀开,下来一位素衣妇人。
是张浩的母亲,张明远的遗孀。
妇人四十出头,头发已白了大半,眼睛红肿,但举止依然端庄。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走到沈惊棠面前,敛衽行礼:“沈姑娘。”
“张夫人请起。”沈惊棠连忙扶住。
妇人直起身,将锦盒递上:“先夫生前常言,若他日遭遇不测,便将此物交给能揭开真相之人。如今真相大白,此物该归姑娘所有。”
沈惊棠打开锦盒。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状纸、账本、还有几封密信。最上面是一份名单,列出了二十四个名字——正是赤蛟计划中的祭品。每个名字旁都有详细注释,包括生平、死因、家属信息。
张明远,在被害前已经查到了全部真相。
“先夫说,这些人不该白白死去。”张夫人声音哽咽,“他们的冤屈,该有人记得;他们的家人,该得到抚恤。他来不及做的事,托付给姑娘了。”
沈惊棠合上锦盒,沉甸甸的,像捧着二十四条人命。
“我会的。”她郑重承诺,“所有死者,都会得到昭雪;所有家属,都会得到安置。济世堂开张后,我会设立抚孤基金,专门帮助这些家庭。”
张夫人泪如雨下,又要行礼,被沈惊棠拦住。
“夫人今后有何打算?”萧绝问道。
“老身打算回江南老家。”张夫人拭泪,“浩儿葬在那里,我想去陪他。只是走之前,想亲眼看看害死他们父子的恶人伏法。”
“张阁老一案,三司会审后便会判决。”萧绝道,“夫人可暂留京城,待结案后再南下。”
妇人点头,又说了些感谢的话,这才上车离去。
沈惊棠抱着锦盒,站在门廊下许久。阳光移动,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你在想什么?”萧绝问。
“我在想,”她缓缓道,“这世上到底有多少张明远这样的人,在黑暗中坚持真相,最终却倒在黎明之前。”
“很多。”萧绝实话实说,“我戍边十年,见过太多忠臣良将,死得不明不白。但正因为他们前赴后继,黑暗才无法吞噬所有光亮。”
沈惊棠转头看他。这个男人经历过战场生死,见过人性最残酷的一面,却依然相信光明。也许,这就是她能在他眼中看到安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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