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暗室蛇影（1/2）

子时三刻，太医署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白日的喧嚣散去，连虫鸣都歇了，只有夜风穿过回廊时发出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诉。药房内，沈惊棠对着那匣被动了手脚的子蛊，指尖在烛火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在她母亲的遗物上做了手脚。有人用陈管家的命换来的机会，设下了更深的陷阱。而这个人，就在太医署内，就在那些看似恭敬的太医、药童、仆役之中。

萧绝检查完最后一枚子蛊，脸色铁青：“四十九枚，全部被下了化蛊散。分量控制得极精准，既不会立刻杀死子蛊，又能确保它们在进入人体后失效，反而刺激噬心蛊提前发作。”

“下药的人精通药理。”沈惊棠声音冰冷，“而且熟知蛊术。知道化蛊散与追魂香混合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陈景和已死，刘公公一直跟在她身边，太医署里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她脑中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院判周太医，专攻内科，年过六旬，为人刻板；副院判李太医，擅长外科，与章槐曾是同门；还有七八个普通太医，十几个药童，几十个仆役……

“查。”沈惊棠站起身，“从现在起，太医署所有人不得进出。一个个查，查他们这几日的行踪，查他们接触过什么人，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化蛊散的气味。”

萧绝点头，立刻安排暗卫封锁太医署。但沈惊棠知道，真正的内奸不会这么容易暴露。能神不知鬼不觉在子蛊上下药，一定早有准备，一定有退路。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腕上的杏花印记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同心蛊在她体内安静地搏动，带来一种奇异的感知——她能感觉到，太医署内，除了她，还有其他的蛊力波动。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就像暗室中的蛇，虽然潜伏在阴影里，但那种冰冷滑腻的气息，瞒不过蛊母的感知。

“萧绝，”她忽然说，“不用查所有人。我知道内奸是谁了。”

萧绝一愣：“你知道？”

“跟我来。”沈惊棠推开药房门，穿过回廊，走向太医署的后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是值夜太医和药童的住处。

夜色中，只有最东头的那间厢房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沈惊棠停在门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的人抬起头，看到沈惊棠和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恢复平静。是副院判李太医，那个擅长外科，与章槐同门的李太医。

“沈姑娘，萧统领，这么晚了……”李太医放下笔，起身行礼。

沈惊棠没有回礼，目光落在桌案的纸张上。上面写着药方，字迹工整，内容正是治疗噬心蛊后遗症的方子。看起来一切正常。

“李太医在写药方？”她问。

“是。”李太医神色坦然，“兵部尚书蛊毒发作，虽然被控制住，但伤了不少人，自己也受了伤。下官正在斟酌调理的方子。”

理由充分，毫无破绽。但沈惊棠的感知不会错——那股微弱的蛊力波动，就是从李太医身上传来的。

她走近一步，忽然伸手抓向李太医的手腕。李太医下意识要躲，但萧绝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沈惊棠掀开李太医的衣袖。手腕上，赫然有一个黑色的印记——三条波浪线，中间一条血红色。赤蛟一族的标记！

“李太医，”沈惊棠的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一下？”

李太医的脸色瞬间苍白，但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他没有挣扎，反而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沈姑娘好本事。我用了‘隐蛊’掩盖气息，连章大人都说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瞒不过蛊母。”

“隐蛊……”沈惊棠想起母亲典籍里的记载，那是一种能隐藏蛊力的特殊蛊虫，培育极难，需要蛊母心血喂养三年。

“你也是赤蛟后人？”

“不是。”李太医摇头，“我只是……欠了章大人一条命。三十年前，我因医疗事故被判斩刑，是章大人救了我，还让我进了太医署。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两清了。”

“什么事？”

“在必要的时候，破坏子蛊。”李太医喝了口茶，“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培育出能解噬心蛊的子蛊。到那时，我就用化蛊散破坏它。我本来以为这一天不会来，没想到……”

他看向沈惊棠，眼神复杂：“更没想到，来的人是你，沈柏舟的女儿。”

沈惊棠心中一紧：“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李太医苦笑，“何止认识。当年那场医疗事故……就是你父亲揭发的。他说我用药不当，害死了三条人命。如果不是章大人，我早就死了。”

原来如此。章槐救李太医，不是为了善心，是为了培养一枚棋子。一枚能潜伏在太医署，关键时刻起作用的棋子。

“化蛊散从哪里来的？”萧绝问。

“章大人死前留给我的。”李太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用赤蛟秘藏里的子蛊救人，就用这个。他还说……如果我被发现了，就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李太医看着沈惊棠，一字一顿：“你父亲沈柏舟，不是章槐杀的。”

沈惊棠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杀你父亲的，另有其人。”李太医说，“章大人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命令，来自更高处。至于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章大人只说，如果你查到了真相，就会明白。”

更高处？比章槐更高的人？靖王已死，太后已逝，还有谁？

沈惊棠脑中一片混乱。父亲死亡的真相，难道还有隐情？

“子蛊被破坏，现在怎么办？”萧绝更关心实际问题，“还有上百人中蛊，七月十五将至……”

“子蛊还没全毁。”李太医忽然说，“化蛊散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完全生效。现在刚过去六个时辰，如果立刻用‘净蛊水’清洗，还能救回一部分。”

“净蛊水？哪里有？”

“太医院药库，甲字三号柜，最上层。”李太医报出一个位置，“那是章大人早年配制的，原本是用来清洗被污染的蛊虫。钥匙……在我枕头下。”

萧绝立刻去取。沈惊棠盯着李太医：“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也中蛊了。”李太医挽起另一只袖子，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噬心蛊。章大人给我下的，说是为了控制我。他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给我解药。但他死了，解药也没了。”

他苦笑：“我本想破坏子蛊后，自己找机会解蛊。但现在看来……等不到了。沈姑娘，我助你救回子蛊，你……能救我吗？”

沈惊棠看着他手臂上的蛊毒，已经深入，即使有子蛊，也不一定能救。但她还是点头：“我尽力。”

很快，萧绝取来了净蛊水和一个锦囊。锦囊里是一把铜钥匙和一个小瓷瓶。瓷瓶上贴着标签：“净蛊水，章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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