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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子蛊噬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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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太医署最深处的密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蛊虫培育室。四十九盏油灯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灯火在密闭的空间里纹丝不动,只在墙壁上投下跳跃的光影。密室中央,那个从赤蛟秘藏带回的玉匣敞开着,匣中百枚赤红色的蛊卵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沈惊棠赤足站在玉匣前,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腰间轻轻摆动。按照母亲典籍中的记载,培育子蛊需要在月圆之夜,以蛊母之血为引,配以七种特定药材的烟雾熏染。今夜虽然不是满月,但离七月十五只有六天,她等不及了。

萧绝守在密室门口,手握剑柄,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陈景和伤势未愈,靠在墙角的软榻上,但坚持要亲眼见证子蛊的培育。刘公公正将最后一味药材——百年灵芝磨成的粉末——倒入香炉。

“姑娘,都准备好了。”刘公公轻声说。

沈惊棠点头。她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滴入玉匣。血滴落在蛊卵上的瞬间,所有蛊卵同时震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起初很轻,像远处传来的风铃,渐渐变得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卵壳中苏醒。

她取出银针,在每枚蛊卵上轻轻刺破一个小孔。这是为了让蛊虫能呼吸到药烟,也是为了让她的血液能渗入卵中。做完这一步,她已经满头大汗——一百枚蛊卵,每一枚都需要精准的力道,稍有偏差就会伤及蛊虫。

“可以熏药了。”她退后一步。

刘公公用火折子点燃香炉中的药材。七种珍稀药材混合燃烧,升起淡紫色的烟雾。烟雾在密室内弥漫,却不散开,反而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下,缓缓飘向玉匣,将蛊卵笼罩其中。

沈惊棠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通过那些小孔渗入卵中,与即将孵化的蛊虫建立联系。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有一百条细小的丝线从心脏延伸出去,每一端都连接着一个新生的生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炉中的药材烧尽又添,添了又烧尽。密室内的空气变得浓稠,药香混合着蛊卵散发出的奇异气息,让人有些晕眩。

子时正刻,第一枚蛊卵裂开了。

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裂壳声此起彼伏,像春夜里冰面解冻的声音。从卵壳中爬出的不是想象中的狰狞蛊虫,而是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虫,只有米粒大小,形似蚕宝宝,但通体透明,能看到体内流动的淡金色液体。

“成了!”陈景和激动地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沈惊棠睁开眼,看着玉匣中蠕动的白色蛊虫,眼中闪过欣慰。这就是母亲留下的子蛊——不是用来害人的毒物,而是用来救人的良药。她能感觉到,这些小虫与自己心意相通,只要一个念头,它们就会按照她的意愿行动。

“接下来呢?”萧绝问。

“需要用特制的药液浸泡一夜,让它们吸收足够的药力。”沈惊棠说,“明天一早,就可以用来解蛊了。”

刘公公早已准备好药液——那是根据母亲典籍中的配方,用三十六种药材熬制三天三夜而成的。玉匣被小心地移入药液之中,白色蛊虫在药液中缓缓游动,吸收着药力。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但沈惊棠心中却隐隐不安。太顺利了,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的不安很快应验了。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急促的敲门声将所有人惊醒。阿七站在门外,脸色煞白:“姑娘,萧统领,不好了!陈太医……陈太医不见了!”

沈惊棠猛地站起:“什么意思?”

“陈太医昨夜说回房休息,今早我去叫他,房间是空的,床铺没有睡过的痕迹。”阿七喘着气,“我找遍了太医署,都没找到人。守卫说……说昨夜子时后,看到陈太医一个人出了太医署,往宫外去了。”

“一个人?他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沈惊棠忽然想到什么,“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门方向。”

北门……隐龙山的方向!

沈惊棠心中一沉。陈景和一定是独自去了隐龙山,但为什么?他的伤势那么重,为什么要冒险出城?

“我去找他。”萧绝立刻说。

“我和你一起去。”沈惊棠看向刘公公,“刘公公,子蛊就拜托您了。按典籍记载,浸泡满六个时辰就可以取出使用。辰时三刻,如果我没回来,您就先给陛下解蛊。”

“姑娘,这太危险了!”刘公公急道,“陈太医可能已经被靖王余党控制,这是陷阱!”

“我知道。”沈惊棠平静地说,“但陈太医为了帮我们,家破人亡,自己还中了蛊毒。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她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银针和必要的药瓶装入怀中。萧绝已经准备好马匹,两人趁着天色未明,策马出宫,直奔北门。

晨雾弥漫,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沈惊棠能感觉到,腕上的杏花印记在微微发烫——同心蛊感应到了什么。

出北门三里,路边的草丛中,她发现了一样东西:陈景和的药囊。药囊被撕破了,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还有斑斑血迹。

“他受伤了。”萧绝下马检查,“血迹还是新鲜的,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惊棠环顾四周。这里是官道岔口,一条路继续向北通往隐龙山,另一条路折向西北,通往西郊的乱葬岗。陈景和去了哪里?

她闭目凝神,催动同心蛊的感知能力。蛊母不仅能感知蛊虫,也能感知与蛊虫接触过的人——陈景和体内有她施针压制蛊毒的痕迹,那些针法残留着她的蛊力。

有感应了!西北方向!

“这边!”她翻身上马。

两人沿着小路疾驰。越往西北,路越荒凉,两旁开始出现歪斜的墓碑和破败的坟茔。这里是京城有名的乱葬岗,埋葬着无名的死者、处决的囚犯,据说夜里常有鬼火飘荡。

在一座半塌的土地庙前,他们找到了陈景和。

老人靠坐在庙门前的石阶上,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奄奄一息。看到沈惊棠,他努力睁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惊棠扑过去,迅速检查伤口。匕首插得很深,伤及肺叶,血已经浸透了前襟。更糟的是,匕首上淬了毒——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腥味,是曼陀罗混合断肠草的毒。

“陈太医,坚持住!”她取出银针封穴止血,又喂他服下解毒丸。

陈景和艰难地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土地庙内。萧绝立刻冲进去,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萧绝直接展开。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沈姑娘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夫已无生机。莫悲伤,此老夫自愿选择。昨夜子时,有人送来密信,以吾儿景和性命相挟,要老夫单独来此。老夫知是陷阱,但景和是老夫唯一的骨血,不得不来。”

“来人乃靖王余党,言七月十五之夜,将在京城各处同时引爆‘噬心蛊’,届时中蛊者皆会狂性大发,互相残杀,京城将成人间地狱。他们要老夫偷取子蛊,换取引爆之法。老夫假意应允,实则……”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似乎被撕掉了。萧绝在庙内仔细搜寻,在神像底座下找到了被撕掉的部分:

“实则已将计就计。老夫在子蛊药液中加了‘追魂香’,此香无色无味,但子蛊沾染后,会与施蛊者产生感应。只要子蛊进入中蛊者体内,就能反向追踪施蛊者的位置。引爆噬心蛊需以特定音律催动,施蛊者必在附近。姑娘可用此法,找到他们,阻止引爆。”

“另:内阁张阁老,不可全信。老夫发现,他与靖王余党有暗中往来。证据藏在太医署冰窖东墙第三块砖后。”

“姑娘,赤蛟恩怨,该了结了。愿天下从此无蛊,众生安宁。陈景明绝笔。”

沈惊棠握紧信纸,指尖发白。陈管家……他用生命换来了关键的情报,还留下了最后的警告。

陈景和忽然抓住她的手,嘴唇嚅动。沈惊棠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景和……救……张……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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