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夜迷踪(1/2)
晨光如刃,剖开冬日阴沉的天空。沈惊棠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行在密林深处,每一步都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记。兰姨最后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不只是章槐,还有宫里的人。这个认知像冰锥般刺入心脏,让她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
她的左肩在昨夜背兰姨时扭伤了,此刻每走一步都传来刺痛。右脚的鞋底被尖锐的石头划破,雪水渗入,冻得脚趾失去知觉。但她不敢停下,章槐的人随时可能追来。
按陈管家的地图,破庙位于北面二十里处。以她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走到天黑。沈惊棠靠在树干上喘息片刻,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干粮,小口咀嚼。食物很少,必须精打细算。
正当她准备继续前行时,远处传来犬吠声。
沈惊棠立刻伏低身体,透过灌木缝隙望去。大约半里外的山道上,十余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为首的牵着两条猎犬。猎犬在山道岔口处停下,原地打转,似乎在分辨气味。
龙胆草烟雾的效果正在消退。
她悄然后退,选择了一条偏离地图标记的小径。这条小径几乎被积雪掩埋,荆棘丛生,但正因如此,追兵或许不会选择这条路。
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沈惊棠一边走一边回想父亲那本册子的内容——“枯荣散”的配方中有一味“七星草”,此药只生长在南方湿热之地,北方罕见。章槐当年是如何大量获取的?除非有专门的渠道。
还有那些名单上的人名,有些她听说过,有些很陌生。其中有一个名字被父亲用朱笔圈了出来:周延鹤。此人曾任户部侍郎,十年前因贪腐案被贬黜,不久后病逝。父亲为何特别标记他?
思绪被一声鸟鸣打断。那是一种罕见的冬雀,叫声尖锐短促,在寂静山林中格外突兀。沈惊棠本能地感到不安——这种鸟通常不会在有人迹的地方出现。
她躲到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两个身影从东侧林中钻出。他们穿着灰色劲装,腰佩短刀,动作敏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踪者。
“确定是这边?”其中一人低声问。
“猎犬在这里失去气味,但雪地上有新鲜足迹,往西北去了。”另一人回答,“应该是那个女人。她带着伤,走不快。”
“章大人有令,活捉。她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两人循着沈惊棠留下的足迹追去。沈惊棠心中一沉——他们发现的是她之前故意留下的假足迹,但很快会意识到上当,折返回来。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忍着肩伤疼痛,沈惊棠开始向更高处的山脊攀爬。那里岩石裸露,积雪较少,不易留下痕迹。但山路陡峭,几次她差点滑落,全靠抓住枯藤才稳住身形。
爬到半山腰时,她回头望去,那两人果然折返了,正在她刚才藏身的巨石周围搜索。其中一人蹲下,仔细观察雪地,然后指向她此刻所在的方向。
他们发现她了。
沈惊棠咬牙加快速度,但肩伤限制了她的动作。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前方出现一处断崖,宽约两丈,。左右都是陡峭岩壁,无路可走。
绝境。
追兵已经出现在视线中,距离不到五十步。沈惊棠背靠断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崖边有一棵老松,树干斜伸向对岸,枝条粗壮。
没有时间犹豫。她爬上松树,抱住一根横生的枝干,双脚离开崖边。枝干在她体重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个追兵赶到崖边,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跳回来!”其中一人喝道,“否则我们砍断树枝!”
沈惊棠不答,继续向前挪动。枝干在风中摇晃,每一次移动都让整棵树颤动。
“我再说一遍,跳回来!”
另一个人已经拔出短刀,走向树根处。
就在刀光闪起的瞬间,沈惊棠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跃。枝干在刀砍下的同时断裂,她借着最后一点推力,勉强抓住了对岸崖边的一块凸石。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沈惊棠的手指死死抠住岩石边缘,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对岸,两个追兵面面相觑。
“绕路过去。”一人说,“她撑不了多久。”
“绕路至少要一个时辰,那时候她要么掉下去,要么爬上去了。”
“那就让她掉下去。章大人要的是东西,不是人。”
两人转身离去,消失在林中。
沈惊棠悬在崖边,寒风呼啸,几乎要将她吹落。她咬紧牙关,试图寻找落脚点。岩石湿滑,覆着薄冰,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力气在迅速流失。她知道,自己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右下方岩缝中,长着一丛枯黄的藤蔓。藤蔓很粗,看上去还算结实。她小心地向右侧挪动,每移动一寸都惊心动魄。
终于,她的右脚够到了藤蔓。试探性地踩了踩,能承受重量。她慢慢将重心移过去,左手仍抓着崖边,右手探向藤蔓。
抓住的瞬间,藤蔓发出断裂声。沈惊棠心头一紧,但藤蔓只是外皮剥落,内芯依然牢固。她借着藤蔓的支撑,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当终于翻上崖顶时,她已经精疲力竭,趴在雪地上大口喘息。双手血肉模糊,肩膀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她活下来了。
天色渐暗,雪花又开始飘落。沈惊棠挣扎着起身,辨认方向。断崖这一侧的地形较为平缓,林木稀疏。按照地图,破庙应该就在东北方向五里处。
五里路,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对此刻的她来说,犹如天堑。
夜幕降临,风雪更急。沈惊棠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靠记忆和直觉判断方向。有两次她跌进雪坑,费了好大劲才爬出来。体温在不断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睡,她告诉自己,在雪地里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想起父亲说过,人在极端环境下,意志比体力更重要。于是她开始默背《伤寒论》的条文,一条接一条,用熟悉的东西占据思维,抵御寒冷和困意。
“……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
“……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
字句在脑海中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窗外飘雪,屋内炭火正旺,父亲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认药方。
那个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温暖。
“父亲……”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只有风雪的呼啸。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前方隐约出现一点灯火。很微弱,在风雪中明灭不定,但确实是灯火。
破庙!
沈惊棠用尽最后力气向灯火走去。近了,更近了,她看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半扇门板已经倒塌,庙内透出火光。
有人在里面。
她迟疑了。可能是猎户或路人,也可能是章槐的人。但体温过低已经让她无法思考,身体本能地朝着温暖的光源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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