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血线·蛛丝隐现(2/2)
“为什么?”
“因为……”章槐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会死的……像你父亲一样……像周慎之一样……像我一样……”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沈惊棠握住他的手:“章院判,您中的毒,是谁下的?是不是和药王谷的毒有关?”
章槐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三条波浪线……中间一点红……那个标记……不能碰……”
又是那个标记。南疆蛊术宗派的标记。
“谁有这个标记?”沈惊棠追问,“章院判,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章槐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来了……他来了……他来灭口了……”
“谁来了?章院判,您说清楚!”
但章槐已经听不见了。他陷入了一种谵妄状态,双眼圆睁,瞳孔极度扩张,嘴里不停地重复着:“灭口……灭口……所有人都要死……”
沈惊棠按住他的手腕,脉搏又变得混乱不堪。她立刻施针,但这次效果甚微。章槐的谵妄越来越严重,开始胡言乱语,手脚乱挥。
“按住他!”沈惊棠对旁边的太医喊。
几个太医连忙上前,按住章槐的手脚。沈惊棠取出银针,在他几个安神穴位刺下。针下去后,章槐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依然涣散,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沈惊棠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观……棋……者……快……跑……”
观棋者。
清虚道长。
章槐在提醒她去找清虚道长?
还是说……清虚道长也有危险?
她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峥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沈姑娘,出事了。”
“什么事?”
“城南白云观……失火了。”
沈惊棠浑身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陆峥说,“火势很大,已经烧了半个道观。锦衣卫赶到时,清虚道长……不见了。”
不见了。
不是死了,是不见了。
沈惊棠的心沉到谷底。章槐刚中毒,清虚道长就失踪。这两件事发生得如此之近,绝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对所有知情者下手。
“还有,”陆峥压低声音,“我们在白云观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惊棠。布袋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小块烧焦的道袍碎片,一个摔碎的罗盘,还有……几根银针。
沈惊棠拿起银针仔细查看。针很普通,但针身上有细小的刻痕,是一个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一点红。
和章槐说的一样。
“这些银针是在清虚道长的静室找到的。”陆峥说,“散落在地上,像是打斗时掉落的。但奇怪的是,静室里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除非……打斗发生在别处,银针是被故意放在那里的。”沈惊棠分析道,“有人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清虚道长是被人掳走的。”
“或者,”陆峥看着她,“清虚道长自己离开了,留下了这些线索。”
自己离开?为什么?
沈惊棠想起清虚道长说过的话:“我只是一个看透了,却无能为力的老人。”
如果清虚道长真的看透了这盘棋,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他可能会选择主动消失,而不是坐以待毙。
但那些银针……为什么要留下那个标记?
“陆大人,”沈惊棠说,“请您派人去查一下,最近京城有没有南疆人大量出现,或者……有没有人大量采购药材,特别是制作毒药和蛊虫的药材。”
“已经在查了。”陆峥说,“但对方很狡猾,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那就换个方向查。”沈惊棠说,“查那些突然暴富的人,或者突然改变行为习惯的人。下毒、制蛊都需要钱,也需要时间。如果‘主上’真的要在京城有大动作,他一定会动用大量资源,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陆峥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离开,沈惊棠又叫住他:“陆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
“请您派人去李府,暗中保护李慕白太医。”沈惊棠说,“他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陆峥眼神一凛:“李慕白?他有什么特别的?”
“他现在还不能说。”沈惊棠说,“但请您相信我,他很关键。”
陆峥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好,我派人去。但沈姑娘,你自己也要小心。对方已经对章院判和清虚道长下手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了。”
“我知道。”沈惊棠说,“我会小心。”
陆峥离开后,沈惊棠重新坐回榻边。章槐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
她看着那张脸,想起周慎之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父亲留下的线索,想起清虚道长悲凉的眼神……
所有人都被卷进了这盘棋。有人成了棋子,有人成了弃子,还有人……成了执棋者的牺牲品。
而她,沈惊棠,药王谷的遗孤,不想再做牺牲品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又一场雪正在酝酿。
太医院院子里,锦衣卫还在巡逻,刀鞘在寒风中闪着冷光。
这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件事都有两层、三层甚至更多层的含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内室。从药箱里取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萧绝的。用她特制的密语写成,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她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叙述,提醒他北境可能也有危险,让他务必小心。
写完信,她将信纸折成特殊的形状,交给阿福:“用最快的信鸽,送到北境镇北王府。”
“是,姑娘。”
阿福匆匆离去。沈惊棠重新坐下,看着榻上的章槐,心中涌起一股决绝。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到底。
她要看看,那个藏在幕后的“主上”,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要看看,这盘下了二十年的棋,到底是谁在执子。
窗外,第一片雪花开始飘落。
而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