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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线·蛛丝隐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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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内堂的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屋的阴寒。

章槐躺在临时搭起的竹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仍在不停地发抖。不是寒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脸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发紫,最触目惊心的是七窍——眼、耳、口、鼻,都渗着细细的血线,已经干涸发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惊棠赶到时,几个太医正围在榻前,个个面色凝重,低声讨论着,却无人敢上前施救。见到沈惊棠来,他们像是看到救星,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姑娘,您快看看章院判……”

“从卯时发现到现在,已经昏了两个时辰了……”

“脉象古怪,我等从未见过……”

沈惊棠没有回应,快步走到榻前,执起章槐的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湿冷,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时有时无,像是下一刻就要断了。

她翻开章槐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对光线毫无反应。再检查耳后、脖颈——没有外伤,但皮肤上有细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皮下出血。

和温府那些中蛊者的症状一模一样,但更急,更重。

“什么时候发现的?在哪里发现的?”沈惊棠一边问,一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卯时初刻,在丙字库门口。”一个年轻太医回答,“守库的老太监说,章院判天没亮就来了,说要查些旧档。老太监开门后就去打水,回来时就见院判倒在地上,已经这样了。”

丙字库。

又是丙字库。

沈惊棠的手顿了顿。昨夜她才去过李府,看到章槐从李慕白那里取走册子。几个时辰后,章槐就在丙字库门口出事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知道她昨夜的行踪,故意在她去过的地方对章槐下手,好把嫌疑引到她身上?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专注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章槐的穴位:百会、风池、太阳、印堂……都是醒神开窍的要穴。但针下去后,章槐的颤抖并没有减轻,反而更剧烈了。

沈惊棠皱眉。这不是普通的中蛊,也不完全是中毒。症状太过诡异,像是……几种东西混合在一起造成的。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用水化开,用小勺撬开章槐的嘴,一点点喂进去。药是父亲留下的解毒方,能解大部分常见毒物和蛊毒。

喂完药,她又取出一根特殊的银针——针身中空,针尖极细。这是她特制的“探蛊针”,能刺入血管,取出少量血液,观察其中是否有蛊虫。

针尖刺入章槐腕部的静脉,缓缓抽出。针管里是暗红色的血液,粘稠得有些不正常。沈惊棠将血液滴在干净的瓷碟里,凑到窗前,借着天光仔细观察。

血液里有东西。

不是蛊虫,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黑色的颗粒,在血液中缓缓游动,像是活物。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取火来。”她吩咐。

一个太医连忙端来烛台。沈惊棠用银针挑起一滴血液,放在火焰上烤。血液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腥味——正是昨夜她在追踪蜂身上闻到的那种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异味。

黑色颗粒在高温下迅速收缩,最后化作一点极细的灰烬。

“这不是蛊。”沈惊棠放下银针,声音很冷,“是毒。一种混合了蛊虫分泌物、南疆毒草,还有……北漠某种矿物毒素的复合毒。”

太医们面面相觑,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谁能配出这样的毒?”一个年老的太医喃喃道。

沈惊棠没有回答。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玄真道士,或者他背后的人。只有同时精通南疆蛊术和北漠毒术的人,才能配出这种复合毒。

而章槐中的毒,和她父亲当年中的毒,很可能同源。

“沈姑娘,院判还有救吗?”年轻太医急切地问。

沈惊棠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章槐,沉默片刻,才缓缓说:“我只能尽力。但这种毒太霸道,已经侵入心脉。就算能救回来,恐怕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她重新施针,这次换了针法。是父亲教她的“九转还魂针”,极其耗费心神,但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吊住一口气。

银针在她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一个个穴位。随着针数增多,章槐的颤抖渐渐平缓,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些。但七窍的血线并没有停止,反而流得更快了。

“拿干净的布来。”沈惊棠说,“小心擦拭,别让血流进气管。”

几个太医连忙上前帮忙。沈惊棠退到一旁,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九转还魂针极其耗费心神,她才施了一半,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

但她不能停。章槐现在是她最重要的线索,也是……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他不能死。

“沈姑娘,皇上有旨——”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沈惊棠回头,见王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屋内众人连忙跪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院判章槐,忠勤王事,突遭毒害,朕心甚忧。特命民女沈七全力救治,所需药材、人手,皆由太医院全力配合。另,着锦衣卫彻查此事,务必揪出下毒之人。钦此。”

“民女领旨。”

沈惊棠接过圣旨。王太监看着她,压低声音:“皇上说了,章院判不能死。他是周慎之的儿子,知道太多事。沈姑娘务必保住他的命,至少……要让他能开口说话。”

“民女明白。”

王太监点点头,又环视屋内:“皇上还说了,太医院近日不太平,要加强守卫。从今日起,会有锦衣卫十二时辰值守,出入太医院者,皆需查验身份。”

说完,他带着小太监匆匆离开,显然是去安排守卫了。

屋内重新恢复平静,但气氛更加凝重。皇上的旨意很明确:章槐必须活,而且必须能说话。这意味着,下毒的人很可能会再次出手,彻底灭口。

沈惊棠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匆匆走过的锦衣卫。陆峥亲自带队,正在布置守卫。他看到沈惊棠,微微点头示意。

她也点头回应,然后转身回到榻前,继续施针。

整个上午,太医院的气氛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太医们进进出出,送药,换水,但没人敢大声说话。锦衣卫守在各个要道,眼神锐利,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午时初刻,章槐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七窍的血线止住了,呼吸平稳了些,虽然还没醒,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沈惊棠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个太医端来热茶和点心,她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沈姑娘,您去歇会儿吧。”年轻太医劝道,“这里有我们看着。”

“不用。”沈惊棠摇头,“我要等章院判醒。”

她知道,章槐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可能至关重要。她必须在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惊棠坐在榻边,看着章槐苍白的脸,想起昨夜在李家书房看到的那一幕。

章槐从李慕白那里取走册子时,神色凝重,但并没有慌乱。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面临的风险。

那他为什么还要做?是为了保护李家?还是……他本身就是“主上”的人,拿走册子是为了销毁证据?

还有,他中的毒,是谁下的?李慕白?还是另有其人?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水……”

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惊棠猛地回神,看向榻上。章槐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水……给我水……”

沈惊棠连忙端来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章槐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喘息半天,但眼神渐渐清明了一些。

“章院判,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章槐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许久,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昨夜……去了哪里?”

沈惊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她昨夜去了李府?

“我在不问轩。”她面不改色地回答。

章槐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假。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别查了……沈姑娘……别再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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