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职场江湖(1/2)
那一年,县工业局调来了一位引人注目的新同事,名叫银林。
关于她名字的由来,很快在单位传开:她出生在一个被金黄银杏林环绕的农家小院。父亲为她取名“银林”,寄托了对女儿拥有如银杏般璀璨人生的期冀。
熟络之后,同事们更喜欢亲切地唤她“银铃儿”。这名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快人快语,笑声爽朗清脆,如同银铃摇响,瞬间就能点亮沉闷的办公室。
三十五岁的银铃儿,身姿高挑,一头乌黑长发常如瀑般垂落。标准的瓜子脸上,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仿佛会说话,顾盼间神采飞扬。
更难得的是,那眸子里透出的清澈与坦荡,纯净得不染一丝杂质,让人过目难忘。
在百余号人进进出出的大单位里,有些人直到离开都未必被记住名字。而银铃儿,却凭着她的热心肠和逢人便绽开的真诚笑脸,迅速赢得了大家的喜爱。
唯有一位男同事对她敬而远之,甚至隐隐透着厌恶——后来才知,早年银铃儿在县纪委工作的表哥,曾查办过这位男同事父亲的“问题”。
还记得银铃儿初来乍到,第一次参加职工大会,恰巧坐在我身旁。等待开会的间隙,她便热络地关心起我这个“妹妹”。
正值隆冬,我体质畏寒,年年难逃感冒侵袭。那时正鼻头通红,喷嚏咳嗽不断,眼泪汪汪,狼狈不堪。
银铃儿见状,关切地伸过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搓揉着我外套的厚度,细心整理着我因咳嗽而松垮、露出脖颈的围巾。
嘴里还不住地叮嘱:“妹妹,这天寒地冻的,可得捂严实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她絮絮叨叨的关切,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温暖,瞬间驱散了我大半的病痛与萎靡。这位长我几岁的姐姐,就这样给我留下了极佳的第一印象。
后来得知,她与我那在市里外县当医生的丈夫竟是同乡。银铃儿幼时便随经商的父母迁来我们县,在此落地生根。
有了这层乡谊,我们自然更添一份亲近。交往日深,便以姐妹相称。
精明干练的银铃儿,很快便以其出色的能力赢得了领导的信任,被委以重任,担任了局财务股股长。
她此前一直在镇财政所工作,一步步做到所长,业务精湛,工作认真负责,既坚持原则又懂得灵活变通。
财务工作素来棘手,但在银铃儿手中,那些看似难解的疙瘩总能被梳理得妥妥帖帖。她既能给领导当好参谋、把好关口,又能为同事们提供及时有效的服务,赢得了广泛的认可与尊重。
银铃儿调来的第二年,单位又进了几位新人。其中一位竟是她初中同学,姓皮名裘。大家图顺口,便戏称其为“皮球儿”。
皮球儿的到来,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给单位增添了不少故事,也给我这位银铃儿姐姐平添了许多烦心事。
这些故事与烦恼,有的发生在皮球儿入职之后,有的则是陈年旧事,成了银铃儿茶余饭后少不了的话题。
通过她一次次或气愤或无奈的讲述,同事们也逐渐拼凑出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银铃儿与皮球儿自小在同一个镇上长大,并同时入学成为同班同学,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更巧的是,两人初中毕业又考入同一所中专学校,毕业后又一同被分配回镇财政所工作。
仗义的银铃儿没少帮助这位老同学。其中最大的一个忙,便是促成了皮球儿与丈夫的团聚。
那一年,县财政局计划从各乡镇选拔优秀干部。业务能力出色的银铃儿,本已进入县局领导的视线。
然而,当时银铃儿的丈夫在本镇中学任教,而皮球儿的丈夫却在县城工作。
为了成全皮球儿调到丈夫身边的心愿,也避免自己陷入两地分居,银铃儿做出了一个令许多同事大跌眼镜的决定:她主动放弃了宝贵的进城机会。
转而利用自己的关系和影响力,极力向县局推荐了当时并不被看好的皮球儿。
最终,皮球儿成功调入了县财政局。
这个决定,在当时许多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进入县级机关,可是多少乡镇干部梦寐以求却遥不可及的机遇啊!
听得多了,银铃儿内心深处也曾掠过一丝悔意。
但她很快释然:成全了别人,也成全了自己家庭的安稳,算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何必纠结?
只是,银铃儿万万没想到,皮球儿调走之后,在她眼中竟渐渐变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这转变的导火索,源于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尴尬事。
就在皮球儿调走不久,一次银铃儿到县财政局出差。办完正事后,她顺道去看望皮球儿。
见面时,皮球儿表现得还算热情,这让银铃儿觉得对方尚念旧情。
闲聊了约莫二十分钟,银铃儿起身告辞。
送客时,皮球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问银铃儿何时返回镇上。银铃儿告知下午还需去其他单位办事,办完就走。
原来,皮球儿盘算着搭银铃儿的便车回镇上看望父母。
恰巧那天银铃儿公务紧急,领导特批她租用了一辆社会车辆,以省下乘公共汽车可能耽搁的时间。
于是下午办完事,银铃儿便捎上了皮球儿一同返程。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行至半途加油站,银铃儿让司机停车稍作休息,自己去了趟卫生间。她一边推门下车,一边轻轻摇醒昏昏欲睡的皮球儿。
皮球儿只是摆摆手,又闭上了眼。
重新上路后不久,皮球儿醒了。银铃儿找话题与她攀谈,却发现她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银铃儿虽觉奇怪,也未多想。
临近镇上时,银铃儿忍不住打趣道:“狗日的皮裘,你这屎尿还真能夹得住哟!”
只见皮球儿脸上倏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竟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伶牙俐齿地回嘴。
这反常的沉默让银铃儿心头疑云顿生,莫非皮球儿真有什么心事?但她深知对方性格,不便多问。
车子终于停在了镇政府门口。右侧临着公路,为安全起见,司机示意坐在后排的两人从左门下车。
皮球儿正好坐在左边,银铃儿便催她先下。
可皮球儿却像钉在座位上一般纹丝不动,反而让银铃儿注意来往车辆,坚持让她从右边下车。
银铃儿满心疑惑,但懒得争执,只得依言小心翼翼地推开右门,左右张望确认安全后,才匆匆下车离去。
走出几步,按捺不住好奇的银铃儿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皮球儿仍站在路边,目光似乎追随着她。银铃儿再次抬起手,远远地挥了挥。
大约半小时后,银铃儿的手机骤然响起,是租车司机打来的。
正是这个电话,瞬间解开了路上皮球儿所有反常举动留下的谜团。
司机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就在两人坐过的后排皮座椅上,赫然留下了一大片刺目的“姨妈红”!司机心知肚明是皮球儿所为,但租车人是银铃儿,他只能找她理论。事实上,人已离开,司机也确实无法直接找皮球儿。
司机愤怒地咆哮着,描述着那被经血浸染的皮垫如何被磨蹭得一塌糊涂,污渍如何渗透进皮革纤维,即便洗车店的人用刷子拼命擦洗也徒劳无功。
这辆车还是刚用不久的新车。在司机看来,不仅造成了经济损失,更是沾染了晦气,让他耿耿于怀。
银铃儿听得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能不断低声下气地道歉,表示愿意赔偿皮垫损失。
但司机不依不饶,声称损失远不止一块皮垫,强硬要求银铃儿必须为他“驱邪”消灾!
完全没了主意的银铃儿,只得满口应承下来。
挂断司机的电话,银铃儿立刻拨通了皮球儿的电话说明情况。
谁知,皮球儿的反应差点没把银铃儿当场气晕过去——她矢口否认是自己所为!
“——不是我!”语气斩钉截铁。
她坚决不认赔,更别提什么“驱邪”。
两人在电话里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彻底撕破了脸。
银铃儿万万没想到皮球儿竟能如此无赖。想想自己为她牺牲的前程,悔恨得咬牙切齿,肠子都青了。
事已至此,银铃儿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独自扛起这糟心事的全部善后。
她第一时间自掏腰包为司机更换了一块崭新的皮垫。
接着,又请来当道士的表哥。表哥拎上一只滴着鲜血的大红公鸡,围着那辆车足足转了半个小时。
表哥微闭双目,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那只公鸡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表哥才在一旁的大树杈上,点燃了一大挂震耳欲聋的鞭炮。并用厚厚的红布,将车头盖得严严实实。
这场荒诞的“驱邪”仪式才算告终。
了解事情原委的表哥,没有收银铃儿一分钱,连公鸡、红布和鞭炮的花销都一并承担了。
经此一事,银铃儿对皮球儿的恨意,算是刻骨铭心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
原本业务能力就与银铃儿差距甚大,又不通人情世故的皮球儿,在县财政局逐渐被边缘化,处境越发艰难。
最终只得“另起炉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调来了县工业局,再次与银铃儿成了同事。
皮球儿调来之前,银铃儿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并未向同事们提起过两人之间的龃龉。
如今“冤家”重逢,再次狠狠刺痛了银铃儿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很快,两人之间的恩怨是非便在单位传开了。
银铃儿一次次地讲述,一次比一次流畅,一次比一次义愤填膺。
听得多了,大家也都了然于心。
皮球儿到来后,这对彼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冤家,摩擦冲突不断。公允地说,多数时候是皮球儿理亏在先。
每每提起皮球儿,气不打一处来的银铃儿,总不忘鄙夷地损上一句“球龊龊”。
久而久之,同事们也愈发认同这个评价——皮球儿的性格确实异于常人,不爱交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同样一句话,经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那么点刺耳和不中听。
我从外地结束为期三个月的挂职学习回来,刚走进楼道,便撞见了银铃儿。
只见她双眼布满血丝,红肿得像两个灯笼。
不等我开口,她已一头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眼泪瞬间决堤,很快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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