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蛟龙初啼(2/2)
“是荷兰人的船!”诺苏低声道。荷兰人,南洋的霸主之一,以武装贸易和悍勇好战着称。
三艘荷兰船在距离“破浪号”约两里处(旧式火炮最大射程边缘)减速,转向,与“破浪号”平行航行,显然也在观察。双方隔着一段危险的距离对峙,海风似乎都凝固了。
荷兰船的甲板上,可以看到不少身着异国服饰的水手和士兵,他们也在用望远镜观察着“破浪号”和周围的船队。对方似乎对“破浪号”独特的造型和刚刚试射的炮火尤为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伴航的商船开始向“破浪号”靠拢,似乎想寻求庇护,反而让队形更显混乱。旧式战船则有些进退失据,他们的火炮射程够不到荷兰船。
“他们想干什么?”一名水师将领额头冒汗。
诺苏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们在评估。评估我们的新船,评估我们的战斗力,评估我们的决心。”他转头对旗语兵道,“传令:伴航船队保持镇定,向我靠拢,但不得阻隔我方射界!旧式战船向两侧展开,做出合围姿态,但不要进入对方火炮射程!‘破浪号’……右舷炮位保持戒备,左舷……做出准备迎敌姿态!”
命令下达,旗语翻飞。船队开始艰难地调整。就在这时,一艘荷兰船突然脱离了编队,加速向“破浪号”侧前方切来,距离迅速拉近到一里半、一里……
“他想试探!想逼我们开火,或者躲避!”阿木眼神锐利,手已按在刀柄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开火?在这个距离,新炮命中率极低,且一旦开火就可能引发全面冲突,以“破浪号”不完整的战备和生疏的配合,胜负难料。躲避?则示弱于人,刚刚建立的威慑将荡然无存。
诺苏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荷兰船,汗水浸湿了后背。他想起母亲的话:“气势与决心,有时比武器更重要。”
他猛地站直身体,对旗语兵喝道:“打出旗语:此乃大清帝国水师辖境,来船立刻表明身份、意图,并保持安全距离!否则视为挑衅,后果自负!”同时,他对炮位下令,“右舷火炮,瞄准其船首前方水域,单发警告射击!左舷……所有水手,持械上甲板,列队!”
旗语打出。同时,“轰!”一声炮响,一枚炮弹落在荷兰船首前方约百米处,炸起高高的水柱。
那艘疾驰的荷兰船明显顿了一下,速度骤减。甲板上的荷兰人似乎有些骚动。他们或许没想到这艘看起来是“新玩具”的巨舰,在面对挑衅时,态度如此强硬,且拥有能在这么远距离进行警告射击的火炮(虽然只是提前算好距离的固定射击)。
荷兰船停了下来,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另外两艘荷兰船也减缓了速度。双方再次陷入对峙,但距离比刚才更近了,紧张感飙升。
过了一会儿,荷兰船上也打出了旗语,通译紧张地辨认:“他们称……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前往日本贸易,途经此处,因……因海流偏离航道,并无恶意。请求……友好通行。”
示弱了?还是缓兵之计?
诺苏不敢大意,命令回复:“准许你船沿当前航线继续向东行驶,远离我水师演练区域。保持距离,不得靠近!”
荷兰船犹豫片刻,最终调转船头,与另外两艘汇合,三船一起,转向东南偏东方向,逐渐加速远离。他们始终保持在“破浪号”火炮的威慑范围内,直到变成海平线上的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破浪号”上所有人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许多人腿一软,几乎瘫坐在甲板上。海风吹过,带来浓烈的硝烟味和汗味。
“他们……走了?”一名年轻炮手不敢相信。
“暂时走了。”诺苏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跳如鼓,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与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看向父亲,阿木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有关赞。
“传令,全体保持警戒,按计划,完成剩余试航科目,然后返航!”诺苏下令,声音沉稳了许多。
“破浪号”蛟龙初啼,虽未经历真正血战,但这场面对面的海上对峙与强硬回应,无疑向潜在的窥探者发出了明确信号:这片海域,有了新的守护者,并且,它敢于亮剑。
消息很快传回津门港务衙署。林晚听到荷兰船退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眉头并未舒展。荷兰人只是暂时退却,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警示。帝国的海疆,从此将不再平静。
而“破浪号”在此次事件中暴露的问题同样不容忽视:火炮不足、训练欠缺、伴航船队协调混乱、旧式战船威慑力有限……
海防之路,任重道远。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而且,迈得还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