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心海微澜(上)(1/2)
永治十一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皇帝的病情在太医精心调理和强制休养下,略有好转,头痛眩晕发作频率降低,但精力大不如前,批阅奏章超过一个时辰便会感到疲惫。多数日常政务,已不得不依赖左右相及六部处理,御前会议也大幅减少。赵珩更多时候是在内殿听口头汇报,做出关键决策。
权力的天平,在皇帝有意无意的松手下,开始向臣子一端微妙倾斜。左右相、几位实权重臣,乃至林晚这个特殊的“帝师”,影响力都在无形中增长。朝堂格局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却又暗含张力的“后皇帝勤政”时期。
林晚肩上的担子有增无减。皇子教养所已步入正轨,两位皇子,特别是赵承嗣,对新学展现出浓厚兴趣,常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但林晚清楚,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书本上的道理,转化为未来治国者内心的准则。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们关注具体民生案例,如河间府织户转型、江南清丈分田的利弊、海疆管理的两难。
与此同时,海疆事务审议司在经历番船风波后,争论焦点从“要不要开放”逐渐转向“如何更有效地管理”。林晚提出的诸多具体措施,如强化市舶司、组建新式水师、设立译馆等,开始进入实质性讨论和缓慢推动阶段。尽管每一步仍有争议,但大方向已难以逆转。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稳推进的表象下,林晚内心的波澜却日益汹涌。
导火索是诺苏的一次决定。这个已满十八岁、在格物院崭露头角的青年,向林晚提出,想跟随一支即将前往南洋(旧港一带)进行贸易和地理考察的官方船队出海,为期可能一至两年。
“娘,格物院很多关于海船、火炮、航海仪器的知识,都来自番商口述或残缺的番书,似是而非。我想亲眼去看看番人的造船厂、炮台,看看他们的海图是怎么绘制的,他们的商站是如何运作的。郭师傅改良织机需要实物参考,我们改进战船、理解海外,更需要亲眼所见。”诺苏的眼睛里,闪烁着和林晚年轻时相似的、对未知世界渴望的光芒。
林晚的第一反应是坚决反对。大海茫茫,风波险恶,番邦情势复杂,诺苏虽已成年,但在母亲眼中,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当年河间府的历练尚在国内,此番远涉重洋,风险不可控。
但阿木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支持。“诺苏是鹰,总要自己飞。他继承了你的智慧和我的胆魄,困在京城格物院里,眼界终究有限。让他去吧,带上可靠的护卫,跟着官方的船队,风险可控。男儿志在四方,见识过大海的辽阔,才知道天地的模样。”阿木的话,带着彝山人特有的豁达与对成长的尊重。
父子俩站在一起,同样高大的身躯,同样坚定的眼神,让林晚的反对显得苍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一位母亲、一位妻子、一位朝臣,更是一位倡导“开眼看世界”的导师。如果自己因恐惧而束缚了孩子的脚步,那与那些她所反对的、因恐惧而闭关锁国者,又有何本质区别?
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林晚最终艰难地点头同意了。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为诺苏安排了最可靠的船队(船长是早年随赵珩北伐、后转入水师的老部下)、最有经验的通译、以及一队精锐护卫。临行前,她千叮万嘱,将能想到的海外注意事项、急救知识、甚至一些简易的防身格斗技巧(阿木亲自传授),反复交代。
送别诺苏那日,在津门码头,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登上高大的海船,混在一群水手和商贾中向她用力挥手,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阿木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撑。
诺苏的远行,像打开了一扇闸门,让林晚心中积压已久的疲惫、对未来的忧虑、以及对“放手”的复杂情感,奔涌而出。
她开始更频繁地感到精力不济。连续处理政务后,头痛会隐隐发作;夜间难以安眠,脑海中总是盘旋着江南的田亩数字、海疆的条约草案、皇子们的课业、还有诺苏在海上可能遇到的风暴。太医诊脉,说是“思虑过度,心血耗损”,开了安神补心的方子,但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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