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寒雨润扬州(1/2)
扬州的冬,雨总带着冰碴子。朱允凡推开“蓝焰狮”酒楼顶楼的窗,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像小针扎似的。
楼下的石板路结了层薄冰,行人们缩着脖子赶路,油纸伞面上凝着白霜,走快了脚下就打滑,不时有人踉跄着扶住墙,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成雾。
街对面的布庄老板娘正踮着脚,往门框上钉棉帘子,木槌敲得“咚咚”响,棉帘子上绣的牡丹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朵打蔫的花。
隔壁的馄饨摊支着蓝布棚,老周师傅正往滚水里撒虾皮,白雾腾腾的,把他的老花镜都糊住了,可围着摊子的人不少,有挑担的脚夫,有背着书包的学童,都跺着脚等那碗热馄饨——天太冷,谁都想趁热乎气暖暖身子。
“王爷,外头冷,还是关窗吧。”王艳兵捧着件狐裘进来,军靴踩在铺了毡毯的地板上,依旧轻得没声息。
他把狐裘搭在朱允凡肩上,指尖触到对方的手背,冰凉一片——这位年轻的地子王总爱站在窗边发呆,尤其这几日,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朱允凡没动,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粮铺。铺门半掩着,掌柜的正用竹竿敲打屋檐的冰棱,“咔嚓”一声,冰棱坠在地上摔成碎块,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去年这时候,皇爷爷在奉天殿赐我封地,说扬州是粮仓,让我守好这江南的命脉。”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时候我还不懂,不就是收收粮、管管税么?现在才知道,这命脉里藏着多少寒暖。”
他想起上个月在城外看到的情景:张老汉家的牛冻毙在栏里,老伴抱着稻草坐在门槛上哭,三个娃缩在屋里啃冻硬的窝头;还有码头边的纤夫们,赤着脚踩在冰水里拉纤,脚踝冻得通红,却只能用酒葫芦里的劣酒暖暖身子——这些事,皇爷爷的圣旨里没写,卷宗里的条文也没提,可实实在在压在他这“地子王”的心上。
王艳兵没接话,只是往炭盆里添了块银炭。火苗“噼啪”窜起来,映得朱允凡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这位地子王才九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可处理起事务来,比军中的老兵还沉稳。
炭盆里的银炭是贡品,烧起来没烟,暖意裹着股淡淡的松木香,把屋里的寒气赶得节节败退。
“郭嘉的消息到了?”朱允凡转身,狐裘的毛蹭过脸颊,暖得他眯了眯眼。
“刚到,风卫用信鸽传的,绑在腿上的小管里藏着纸条。”王艳兵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张折叠的桑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有力,“吕本的人今晚三更在瓜洲渡卸货,说是过冬的棉衣,实则是私盐混在里面,要经漕河运去苏州,给那边的盐商分赃。还说,这批盐成色好,是从海州那边私运过来的,没经过官盐局的验引,一斤能赚半两银子。”
朱允凡展开纸条,指尖划过“棉衣”二字时顿了顿。他见过吕本的库房,去年查抄时,光是搜出的私盐就堆成了山,装盐的麻袋上还印着“官仓”的戳——这老东西,竟把朝廷的储备盐偷出去卖,难怪扬州的官盐价涨得跟火箭似的,百姓们买不起,只能去黑市买他的私盐,生生被盘剥两道。
系统面板上,辅助魂董健的声音适时响起:“洪武年间冬月,江南常闹盐荒,官盐价高,私盐泛滥,吕本这是在发国难财。
上个月仪征县就有百姓因为吃了没提纯的私盐,全家肿得像发面馒头,官府却压着不报,八成是吕本的人动了手脚。”另一个辅助魂富秋兴补充道:“从瓜洲渡到苏州的漕河有三段浅滩,冬季水枯,船走得慢,正好设伏。不过得小心漕帮的人,他们跟吕本勾连多年,船上都带着家伙,硬拼怕是要伤着弟兄。”
他没说话,只是往炭盆边凑了凑,掌心对着火苗烘着。暖意在掌心里慢慢散开,他忽然想起黑风山的四叔——那边此刻该是大雪封山了吧?
风卫昨日传回的信里画着个冻成冰坨的粮袋,旁边歪歪扭扭画着个发抖的小人,不用看字也知道,四叔的兵快断粮了。前几日送去的一千石粮,算算日子该到了,不知道够不够撑过这波寒潮。
“王艳兵,”朱允凡抬头,眼里的光映着炭火光,“让向羽带影卫去瓜洲渡,别惊动吕本的人,先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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