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冰下的杀局(2/2)
当冰洪冲到抚顺关下游三里处的“落马滩”时,冰面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嚓”声,像是有无数把巨斧在底下劈砍。紧接着,“砰砰”数声巨响炸开,冰层下突然腾起无数白烟,混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将河面罩住。
“怎么回事?!”乃儿不花猛地勒住马,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冰面突然剧烈震颤,落马滩的冰层像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塌陷下去,露出漆黑的河水。正在追赶冰洪的死士们猝不及防,连人带马掉进冰窟,惨叫声在夜里此起彼伏,很快就被冰水吞没,只留下几顶挣扎的皮帽在水面沉浮。
“是陷阱!”亲卫失声喊道,指着冰窟边缘——那里的冰层下,隐约能看见玄铁桩的尖,桩上还缠着未燃尽的引信。
乃儿不花冲到岸边,看着那道数里长的冰窟,眼睛瞬间红了。五千死士,眨眼间就折了近半,剩下的人趴在冰窟边缘,拼命往回爬,可冰面滑得像抹了油,刚爬上来又滑下去,凄厉的呼救声刺得人耳膜疼。
“是谁?!是谁设的陷阱?!”他对着漆黑的河面怒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抚顺关的城楼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吴高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乃儿不花!多谢你帮我凿开冰面啊!”
乃儿不花猛地抬头,只见城楼上站满了明军,他们正往下抛着无数黑色的圆球。那些圆球落在冰窟周围,“砰砰”炸开,里面的硫磺遇水燃起蓝色的火焰,顺着水流蔓延,很快就把整个浑河变成了条燃烧的火龙。
“那是冰裂弹!”亲卫认出了那东西,声音发颤,“是朱允凡让人造的玩意儿,硫磺掺了硝石,遇水就燃,烧得比火油还烈!”
乃儿不花看着那些蓝色的火焰,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比浑河的冰水还冷。他想起斡难河那淬了麻药的箭簇,想起连山关那些炸不开的滚石,想起凤凰城粮道上突然出现的风卫……原来从一开始,他的每一步棋,都踩在别人布好的局里。
烧粮道?脱里刚动手,风卫就到了;攻连山关?徐辉祖的滚石像算好了似的砸下来;现在凿冰?冰下早埋好了玄铁桩和惊雪弹。朱允凡那个远在江南的少年,像个看不见的棋手,把他的十万骑兵当成了棋子,一步步引向死局。
“首领,快撤吧!”亲卫拉着他的马缰,声音带着哭腔,“冰面还在塌,再不走,咱们都要掉进河里!”
乃儿不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望去,冰窟还在往上游蔓延,蓝色的火焰舔舐着冰面,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狼狈。远处的连山关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阿古拉在求援;沈阳卫的方向也亮起了火光,像是有援军正往抚顺关赶。
“撤……”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五千死士最终只逃回来不到一千,个个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的兵器都握不住。乃儿不花策马走在最后,看着那片燃烧的河面,和河对岸那座依旧立着的抚顺关,第一次尝到了彻骨的无力。
天快亮时,鸡鸣声从关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乃儿不花勒住马,回望抚顺关的方向,城楼上的火把还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这个败者。
他带了十万铁骑来,想踏平辽东,想斩朱棣的头,想把朱允凡的“小玩意儿”踩在脚下。可现在,粮道烧了却没能断明军的根,冰洪凿了反倒掉进陷阱,连最精锐的死士都折在了冰窟里。
“朱允凡……”乃儿不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
风里似乎传来了回应,那是冰裂弹燃烧的噼啪声,是明军士兵的欢呼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有支大军正从辽阳卫赶来。
乃儿不花猛地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展开,却再没了往日的凌厉。他知道,这场仗他输了,输得彻头彻尾。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那个江南少年布下的网,比浑河的冰层更密,比辽东的风雪更冷,而藏在网后的杀招,怕是才刚刚开始。
浑河的火焰还在燃,把冰面映得一片蓝,像极了乃儿不花此刻的心境——冰冷,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