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冰下的杀局(1/2)
抚顺关前的雪已经下了三日,像要把这方天地彻底埋进白里。乃儿不花勒住战马,玄色披风上的冰碴子随着动作簌簌坠落,砸在马鞍上发出细碎的响。他望着关隘那座被火箭烧得焦黑的城楼,眼底的戾气像浑河冰层下的暗流,翻涌得越来越烈。
“首领,脱里那边烧了凤凰城的粮道,报说沈阳卫的粮草至少断半月。”亲卫策马从侧翼赶来,声音被风撕得发哑,甲胄上结着的冰壳碰撞着,“可连山关那边……徐辉祖跟块烙铁似的,阿古拉的人攻了三次,折了近千骑,现在连云梯都快搭不起来了。”
乃儿不花的马鞭重重抽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打在马靴上,冻成了冰。“废物!”他低声骂道,指节攥得发白,“三万骑拿不下一个连山关,阿古拉的刀是用来切肉的吗?”
亲卫不敢接话,只是垂首道:“咱们的粮草也快见底了,带的肉干只够撑两日,再拖下去,弟兄们怕是要饿肚子……”
“饿肚子?”乃儿不花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吴高也想让咱们饿肚子。”他抬眼望向抚顺关东侧的浑河,河面结着三尺厚的冰,像块巨大的青石板,“他死守关隘不出来,不就是仗着浑河的水运能补粮?前天夜里,我看见有粮船借着雾色往关内运粮,船帆上还打着‘辽阳卫’的旗号。”
亲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浑河的冰面在雪光下泛着冷光,河岸边隐约能看见明军粮仓的轮廓——那是座夯土筑成的高仓,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被雪压得往下塌,看着却异常结实。“首领的意思是……”
“凿冰。”乃儿不花吐出两个字,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让浑河的水替咱们攻一次关。”
他翻身下马,踩着没膝的积雪走到河边,靴底碾过冰层,发出“咯吱”的闷响。浑河的冰层厚得惊人,去年冬天,有牧民赶着十头骆驼从冰上走,冰层连丝裂纹都没出。
可乃儿不花知道,这冰面下藏着杀机——上游的山谷里积着数尺厚的雪,只要凿开一道缺口,再把堵在谷口的沙土袋炸开,融雪汇成的洪流就能顺着河道冲下来,像把巨斧劈开冰层,直扑抚顺关的粮仓。
“十里处的鹰嘴湾,去年秋天我让人堆了三万袋沙土,袋里混着石灰,遇水就化。”乃儿不花蹲下身,用马鞭在冰面上划出河道的走向,“今夜三更,让五千死士带着冰镐去鹰嘴湾下游凿冰,缺口要丈宽,够容得下三辆马车并行。”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冰面下的暗流处,“这里的冰层看着厚,实则被暗流蚀了三年,凿开后,洪流会顺着暗流的方向偏,正好冲垮粮仓的地基。”
亲卫眼睛一亮:“那吴高的粮仓……”
“会变成泥塘。”乃儿不花站起身,拍掉膝头的雪,“没了粮草,他手下的兵不出三日就得哗变,到时候咱们不用攻城,只消在关前等着收尸。”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罩住抚顺关。乃儿不花带着五千死士摸到浑河岸边时,雪刚好停了,月芽儿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冰面镀了层银霜。死士们都裹着黑布,手里的冰镐缠了麻布,踩在冰面上几乎没声,只有偶尔踢到冰碴子,才会惊起几声夜鸟的啼叫。
“动作快,半个时辰内必须凿开缺口。”乃儿不花压低声音,看着死士们散开,像群黑色的影子趴在冰面上,“记住,凿开后往上游退三里,等沙土袋炸开再动。”
冰镐凿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笃、笃、笃”,一下下像敲在人心上。死士们轮换着凿,冰屑飞溅在脸上,很快就冻成了霜,可没人敢停——乃儿不花的弯刀就悬在他们身后,比浑河的冰还冷。
半个时辰后,一道丈宽的缺口终于被凿开,冰冷的河水“哗哗”涌出来,在冰面上漫开,很快又冻成了薄冰。领头的死士举起火把晃了晃,对岸鹰嘴湾的方向立刻亮起一盏孤灯——那是信号,说沙土袋已经备好。
“点火。”乃儿不花低声道。
亲卫弯弓搭箭,箭杆上绑着的火折子被点燃,带着火星划过夜空,精准地射向远处的沙土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冰面都在颤,三万袋沙土混着数百斤火药炸开,上游的积雪融水瞬间被惊醒,裹挟着冰块、断木,像条白色的巨龙,顺着缺口猛冲下来。
“走!”乃儿不花转身跃上战马,五千死士紧随其后,沿着河岸往抚顺关方向赶。他们要亲眼看着洪流冲垮粮仓,看着吴高惊慌失措的样子。
冰洪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浪头拍打着冰面,发出雷鸣般的轰鸣。乃儿不花在马上回头,看见那道白色的水墙越来越近,河岸边的积雪被卷起来,像扬起的白沙,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吴高啊吴高,你守得住关隘,守得住冰下的水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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