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棋局之外（2/2）

“朱允凡，咱们京城见。”他低声道，转身钻进了马车。

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吕本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他想起自己离京前，特意让吕忠清理了身边的人，凡是朱元璋安插的眼线，都以“贪墨”的罪名处置了，如今留在身边的，都是跟随多年的心腹。

却不知，车厢外那个赶车的东瀛武士，腰间的佩刀里藏着一根细管——那是影卫特制的传信装置，能将他的一举一动，化作加密的符号，通过信鸽传回南京。

这个武士，是三年前朱元璋亲自安排的，用一场“倭寇劫杀”的戏码，让他“侥幸”被吕本所救，从此成了他最信任的车夫。他的所有信息，大到与东瀛的交易，小到每日的饮食，第二天一早，都会准时出现在朱元璋的御案上。

南京，乾清宫。

朱元璋捏着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吕本在扬州的动作：假盐引被识破、春桃下毒失败、决定回京城、甚至连他让张万贯“顶罪”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记着。

“这老东西，倒是滑得很。”他笑了笑，将密报递给身边的蒋瓛，“还知道留个替死鬼，回京城躲风头。”

蒋瓛躬身道：“要不要属下在半路‘截杀’？”

“不必。”朱元璋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雪，“凡儿在扬州做得很好，假盐引的破绽是他发现的，春桃的毒是他识破的，连周粮商的假账本，都是他让人换的——这孩子，比我想的更周全。”

他想起朱标小时候，遇到棘手的事总爱问“爹爹该怎么办”，而朱允凡却不一样，这孩子从来只说“孙儿已经办了”。一个仁厚，一个果决，倒像是互补。

“没想到，凡儿长大了，比朱标能力都强。”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欣慰，“未来有朱允凡，再加上朱棣的勇武辅佐朱标，我就放心了。”

朱标仁厚，适合守成；朱棣善战，能镇边疆；朱允凡精于算计，可理内政。这三个孙辈，恰好补全了朱家天下的短板。

“那吕本……”蒋瓛犹豫着问。

“吕本不要动他。”朱元璋的眼神沉了沉，“他在江南经营二十年，盐商、粮商、船帮，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警觉。”

他顿了顿，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要等，等凡儿把江南的根基稳住，等他把吕本的爪牙一根一根拔掉，等时机成熟了，再连根拔起，一次性杀干净。”

这是帝王的耐心，也是帝王的狠辣。吕本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弃子，留着他，不过是为了让朱允凡练手，让他把江南的毒瘤彻底清干净。

“告诉影卫，继续盯着吕本，他回京城后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记下来。”朱元璋道，“另外，给凡儿传句话，让他把扬州的事收尾，不必急着回来——江南的盐政，该好好整顿了。”

“是！”蒋瓛躬身退下。

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拿起朱允凡送来的奏折，上面写着“请革除扬州盐引旧弊，推行新账册制度”，字迹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却透着股不容错辨的决心。

“好，好啊。”他低声道，眼里的欣慰像潮水般涌来。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琉璃瓦上，无声无息。朱元璋知道，吕本这颗棋子，还能再用一阵子。等他的皇孙把江南的棋局彻底盘活，就是收网的时候。

而这天下，终究是朱家的天下，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像一颗定盘星，稳稳地悬在大明的天幕上，照亮着那些看不见的棋局，也照亮着属于朱允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