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来自官方的压力(1/1)
吴局长来访后,平静了几天。工坊里,“捻光”春季新款的打样紧张进行,王秀英将巴黎带回来的灵感小心融入,与春婶她们反复调整。刘小玲绣的那幅“铁塔云纹”小样,被陈瑜拍照寄给了上海“素年”的店主,对方回信说“很有趣,期待成品”。
然而,表面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先是税务所的人上门,说是“例行检查”。翻看了大半年的账本,问了几个问题,最后临走时,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科员像是随口一提:“你们现在生意做大了,还出了国,这账目可得更规范。听说以后个体户税收政策可能要收紧,对你们这种高收入的,得重点监管。”
没过两天,工商局的人也来了。绕着工坊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新添置的锁边机和高速缝纫机,又问了雇用人数。“个体户雇工超过七人,性质就不同了,可能得按私营企业来管理。你们现在几个?”带队的老股长眯着眼问。
“五个长期工,加上我和我母亲,还有我父亲偶尔帮忙。”林晚回答得谨慎。
“哦,那还得加上那个远房婶子吧?临时帮工也算。”老股长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反正你们注意点,别超了。现在政策鼓励搞活,但该守的规矩还得守。”
话里话外,带着某种敲打的意味。
陈瑜气得在背后直咬牙:“这分明是有人指使!看我们不肯进那个什么园区,就来挑刺找麻烦!”
林晚心里也明镜似的。但她按住陈瑜:“别乱说。咱们账目清楚,该交的税一分没少,用工也还没超。他们挑不出大毛病,就是来施加压力。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慌,不能出错。”
压力不仅仅来自官方。镇上也起了些流言。说晚秀坊挣了大钱,眼睛高了,连县里的领导都不放在眼里。说王秀英去了一趟巴黎,就学着外国人那套,做的衣服越来越怪,不伦不类。甚至有人说,她们用那么贵的料子,雇那么多人,怕是钱来得不干净。
这些闲话,难免飘进工坊里。春婶和桂姨听了,脸色不太好看,干活时更沉默了。新来的翠姑没什么主意,只是更埋头做事。刘小玲年轻气盛,有一次差点要跟外面嚼舌根的人理论,被李姐拉住了。
王秀英自然也听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刺绣时,下针更重,更密。给杜邦先生的“竹林记忆”设计图已经定稿,开始正式制作。她选了顶级的湘妃竹丝混纺真丝作为底料,配以十几种不同深浅的黛绿、灰青丝线。一针下去,仿佛能听到竹叶在风中摩擦的飒飒声。只有沉浸在创作里,那些外界的嘈杂才能被屏蔽。
林晚知道,必须做点什么,稳住内部,也应对外部。
她召集工坊所有人开了个短会。“最近外面有些话,大家可能听到了。”她开门见山,“晚秀坊能有今天,是靠咱们一针一线、一件衣服做出来的,干干净净。巴黎的认可,是对妈手艺的肯定,也是对咱们所有人的肯定。那些闲话,伤不了咱们,只会让咱们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咱们的路,就是把手艺做好,把产品做好。‘捻光’的新款,就是咱们回应那些话最好的方式——做得好,卖得好,比什么都强。这个月的工钱,每人加五块,算是感谢大家最近的辛苦和坚持。”
加薪的决定很及时。春婶和桂姨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刘小玲眼睛亮了。翠姑低着头,嘴角却弯了弯。
“另外,”林晚看向王秀英,“妈,杜邦先生那件‘秀英造’工期紧,我想接下来半个月,工坊生产以您这边优先。‘捻光’的打样和首批生产,我和陈瑜姐多盯着,春婶桂姨你们负责主要工序,小玲和翠姑打下手。咱们拧成一股绳,把这关过了。”
分工明确,重点突出。众人点头。
散会后,林晚单独留下陈瑜。“陈瑜姐,你明天去一趟市里,找找胡处长引荐的那位信用社主任,聊聊情况,也探探口风。我总觉得,后面可能还有事,咱们手里得多备条路。”
陈瑜会意:“明白。还有,香港那边的询盘,我尽快把详细报价和样品册弄过去。外面压力大,咱们更得把外面的路走宽。”
暗流涌动,但晚秀坊内部,暂时稳住了阵脚。王秀英的针,在“竹林记忆”上落下坚定的一笔。林晚的算盘,在账本和规划间快速拨动。她们像水中的礁石,迎着涌来的潜流,沉默而稳固。
但她们都知道,吴局长那边不会轻易罢休。更大的浪头,或许还在后面。能否挺过去,不仅看手艺和坚持,也要看智慧和运气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更大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