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墨守玄镇（1/2）
“镇。”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耳语，却像一块万钧玄冰，猛地砸进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观画厅”内，那扭曲诡异的丝竹乐声，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死寂、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镇压，凝固在了空气中，形成一片诡异的、扭曲的、无声的浪涛。连带着空气的流动，明珠灯光的摇曳，甚至“画痴”脸上狂热的表情，林玄体内爆冲的星辰之力，苏九儿指尖将散未散的寒光，雷大三人粗重的喘息，无耳耳中残留的嘈杂噪音，画皮无声流淌的灰色眼泪……所有的一切动态，都在这个字出口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清晰可辨的——凝滞。
沈墨睁开的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反光，仿佛两个通往绝对虚无的洞口。没有疯狂，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这死寂并非空洞，而是沉淀了八百年陵墓的阴寒，吞噬了“老鬼”骨棋的暴戾，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他血脉与职责本身的、难以言喻的规则力量。
他那声“镇”字，仿佛带着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瞬间套在了整个大厅，套在了每一个人，每一件物事，甚至套在了“画痴”那即将触及灰黑烟絮与金红光芒的双手之上！
“画痴”脸上的狂热笑容骤然僵住，暗紫色的漩涡眼眸中，那些疯狂闪烁的影像也猛地一滞。他抓向两股力量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距离那灰黑色的、代表沈墨“死寂与疯狂”的烟絮，以及金红色的、代表林玄“星辉与破碎”的光芒，只差毫厘，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他所在的这一方“空间”，这一小片“时间”，被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定住了。
“墨守……玄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怎么可能……这是沈家守墓人一脉的……禁术！以身为墓，镇压一方！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魂魄欲散，怎么可能还能用出……”
他的话语，也被那无处不在的“镇”力，挤压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沈墨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强行施展这“墨守玄镇”，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神魂，是雪上加霜。他躺在担架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皮肤下黑色的筋络如同活物般游走，嘴角不断溢出粘稠的黑血，那纯粹死寂的漆黑眼眸深处，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但他依旧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画痴”，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短暂的、却至关重要的“镇”力。
这凝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但对林玄而言，这不到一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镇”力降临的刹那，那股从星匙碎片中爆发、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的狂暴星辰之力，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而就是这短暂的迟滞，让他勉强夺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前辈！”林玄嘶吼一声，双目赤红，他知道沈墨这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乃至燃烧生命的决绝，都灌注到了胸口那两块疯狂震颤、嗡鸣不止的天玑星匙碎片之上！
不再试图引导，不再试图控制！
而是——引爆！
引爆那狂暴的、不受控制的、属于“破碎”与“渴望”的星辰之力！将它们导向外界，导向那被短暂“镇”住的、即将抓住这股力量的“画痴”！
“给我——开！”
林玄怒吼，双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胸口积蓄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乱星力，狠狠“推”了出去！
“轰——！”
金红色的、混杂着点点璀璨星辉的狂暴光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如同被囚禁的怒龙挣脱了枷锁，以林玄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光流并不凝聚，反而充满了混乱、驳杂、相互冲突的力量，但它足够庞大，足够狂暴！光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上铺着的暗红色地毯瞬间被撕裂、灼烧，化为飞灰！两侧侍立的“画人”仆役，被这混乱的星力边缘扫中，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人，无声无息地扭曲、燃烧、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彩色的烟雾，融入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颜料和血腥气味里。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林玄最近、又被“镇”力暂时困住的“画痴”！
那狂暴的、金红色的混乱星力，如同怒海狂涛，狠狠撞向“画痴”伸出的双手，以及他整个人！
“画痴”暗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他想要抽身后退，想要施展手段，但身体被“镇”力迟滞，慢了半拍！
“嗤啦——！”
混乱的星力狠狠撞在他的双手，以及他月白色的长袍上！长袍上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的符文，试图抵御、消解这股力量，但林玄引爆的星力太过狂暴、混乱，且带着星匙碎片那种“破碎”与“渴望”的特质，竟隐隐对“画痴”的力量有着某种奇特的侵蚀和干扰效果！
暗紫色符文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画痴”闷哼一声，月白色的长袍袖口被撕裂，露出星光烫伤的痕迹！他抓向那两股力量的双手，更是在混乱星力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荡开！
就是这一荡，让他与沈墨飘散的灰黑烟絮、以及林玄爆发的金红光芒，拉开了微小的距离！
而沈墨用最后力量维持的“镇”力，也在这一刻，到了极限。
“砰！”
仿佛有无形的玻璃碎裂，“镇”力消散。空气重新流动，乐声（虽然扭曲但重新响起）继续，光影恢复摇曳。
“画痴”踉跄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手臂上焦黑的伤痕和被撕裂的袖口，脸上的惊怒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混合着痛楚和极度兴奋的狂热所取代。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不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暗紫色的眼眸中影像疯狂旋转，“混乱的星辉！破碎的渴望！还有这灼热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完美！太完美了！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才是最极致的‘色彩’！是毁灭与新生碰撞时，最绚烂的火花！”
他猛地看向林玄，眼神贪婪得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星辰子！你真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你的‘颜色’，比我想象的更加‘美味’！”
而林玄，在强行引爆了胸口积蓄的大部分混乱星力后，只觉得经脉如同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胸口两块星匙碎片的嗡鸣和震颤虽然减弱，但依旧在持续，只是共鸣的对象，似乎不再仅仅是彼此，还隐隐指向大厅深处，那幅巨大的、未完成的画作，以及……画痴身后，那静静放在紫檀木方几上的长方形木匣！
沈墨在“镇”力消散的瞬间，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深邃，但更加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前辈！”苏九儿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体内灵力紊乱，扑到担架旁，立刻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入沈墨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雷大三人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持斧挡在担架前。无耳抱着头，痛苦地低吼，试图摆脱那被“画痴”剥离、扭曲的听力带来的噩梦。画皮依旧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只有灰色的眼泪无声流淌。
“画痴”看着众人的惨状，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他轻轻掸了掸破损的袖口，仿佛刚才的受伤和被逼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好了，开胃小菜品尝过了，主菜的材料也备齐了。”“画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越平和，但眼神中的狂热丝毫未减，“虽然过程有点小小的……惊喜。但无妨，这只会让最终的‘作品’，更加完美。”
他再次举起那柄银质裁纸刀，刀锋指向那幅巨大的画作。
“现在，让我们继续——”
“入画！”
这一次，他没有再针对某个人抽取“色彩”，而是将裁纸刀，轻轻点在了那幅映照着大厅景象的画作中心——点在了画中，沈墨、林玄，以及他们之间那片被“斩断”联系的虚无处。
刀尖点在画纸上，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那幅巨大的画作，猛地爆发出刺目的、五彩斑斓的光芒！画中原本静止的影像，瞬间“活”了过来！
画中的沈墨开始吐血，画中的林玄单膝跪地，画中的苏九儿扑向担架，画中的雷大三人持斧戒备，画中的无耳抱头低吼，画中的画皮无声流泪……所有的一切动态，都开始按照现实的轨迹，在画中“演绎”！而且，比现实更加清晰，更加“浓墨重彩”！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众人，猛地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画作中传来！这股吸力，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神魂”、“意识”、乃至他们身上那些被“画痴”点评过的“特质”和“色彩”！
他们的身体依旧停留在原地，但意识却开始模糊、摇晃，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出去，投入那幅光怪陆离、正在“活”过来的画中！
“不……！”林玄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醒，死死抵抗着那股吸力。他看向那幅发光的画作，看向画痴手中那柄仿佛能裁定虚实、剥离魂魄的裁纸刀，看向他身后紫檀木方几上的木匣……
星匙碎片在怀中疯狂震颤，共鸣的对象，越来越清晰——就是那个木匣！木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呼应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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