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账本底下压着一封情书(2/2)
就在陆川准备贴邮票的时候,一个苍老的身影从邮局的里间走了出来。是许伯。他不知何时也来了镇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小陆。”许伯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陆川回过头,有些意外。
许伯没有多言,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旧邮戳,递了过去。“盖这个。”
陆川的目光落在邮戳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方梨木戳,磨损得十分严重,但上面的字迹依然可以辨认——“青禾女子传习所·民十九”。
那是几十年前,青禾村那群敢于读书识字的女性,自己凑钱刻下的印记。它早已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用这个,”许伯低声道,“信才走得远,那边……才收得到。”
陆川接过那枚冰凉的木戳,入手极沉。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方刻着历史与希望的印记,重重地盖在了信封的背面。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记迟到了近百年的回音。
医院的通知,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抵达的。
一条短信,冰冷,简短。
那时,陆川正在故事屋里,帮孩子们调试新买的音响系统。小禾她们正为新年晚会排练,稚嫩的歌声飘荡在麦芽田的上空。
陆川看完短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扳手,对沈玖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了那片一望无际的麦芽田深处。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最终,吞没在金色的麦浪里。
他一夜未归。
沈玖是在村子东头那间废弃多年的供销社仓库里找到他的。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台投影仪在嗡嗡作响。陆川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堵斑驳的墙,任由光束从他头顶掠过,在对面的墙上投射出两幅并置的影像。
一边,是一张陈旧的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温婉,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倔强和不安。那是周玉兰,是他的母亲。
另一边,是一段动态的影像。扎着羊角辫的小禾,站在故事屋的议事角,手里拿着鼓槌,用力地敲响那面牛皮鼓,大声地反驳着某个大人的观点。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一静一动,一默一响,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光阴,在同一面墙上相遇。
“我以前总觉得,改变,应该是从上而下的,是宏大的叙事,是政策的更迭。”陆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光影中的人,“直到来了青禾村,我才慢慢明白,不是的。”
他仰起头,看着墙上那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真正的改变,是从一个女人,敢在众人面前,大声念出自己母亲的名字开始的。”
沈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从发间取下那枚用了许久的银簪。她没有去触碰他,而是将银簪举起,缓缓插入投影仪的光束之中。
瞬间,墙壁上的影像被一片全新的光影覆盖。
簪头雕刻的麦穗,在光束的放大下,化作无数斑驳陆离的影子,投射在周玉兰年轻的脸上,也投射在小禾飞扬的眉梢。那光影流动着,交织着,仿佛血脉在无声地奔涌,仿佛一代代人的生命,在这一刻紧密相连。
陆川怔怔地看着那片麦穗光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几天后,沈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辞职信和一份课题申报书。
辞职信是陆川的。
课题申报书也是陆川的,抬头写着——《青禾女性技艺集体传承模式研究》,申报单位: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
在申报书的结语部分,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真正的庇佑,从来不是来自祠堂里冰冷的牌位,而是来自后人是否有勇气,去重新定义‘家’的意义。当每一个被遗忘的名字被重新记起,当每一种被压抑的技艺得以传承,这片土地,才拥有了真正不被磨灭的根。”
沈玖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下了“同意”。
当晚,她独自一人,走到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沈家祖宅。夜风清冷,她点开手腕上的光脑,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忽然闪烁起一道柔和的微光。
【检测到非血缘亲情共振……】
【奖励:【未命名】】
她没有立刻点击查看那份未知的奖励。
她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那是陆川母亲讣告的复印件,上面只有一个安静的名字:周玉兰。
沈玖将这张纸,小心地抚平,轻轻地压在了合作社最新一本账册的最底层。
在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在那些关乎收成与利润的记录之下,一部全新的、关于人的篇章,正在被无声地书写。
远处,故事屋的灯火通明,将半个村庄的夜空照亮。
孩子们清脆的歌声,乘着晚风,隐约传来。歌词是小禾新写的,调子是跟村里老人哼唱的古老歌谣学的。
“风吹过断碑园,带走了灰……”
“留下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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