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账本底下压着一封情书(1/2)
年终结算的日子近了,空气里除了愈发醇厚的酒醅香,还混杂着一种账目清点前特有的、干燥的纸张气味。
沈玖坐在共耕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台账。这三年来的每一笔收支,都像青禾村的年轮,刻录着从无到有的艰辛与喜悦。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本账册上,一笔笔小额支出,像一行行蚂蚁,在纸页上爬了整整十二个月。
名目是“资料打印费”。
报销人是陆川。
金额不大,但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出现。沈玖用计算器轻轻敲击,总额不多不少,恰好是十二张从县城往返青禾村的汽车票钱。
她的指尖停住了。
合作社的打印机就放在隔壁,陆川的乡村数字档案项目更是配备了全套设备,何需去县城打印资料?她记得清楚,陆川从未提交过任何车票票据。这笔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又被一个虚假的名目悄然掩盖。
一丝极淡的疑云,掠过心头。是疏漏,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声张,只是调出了村口和合作社门口的监控录像。快进,定位到每个报销单据提交的日期。画面里,陆川的身影总是在傍晚时分出现,他没有去财务室,而是径直走向村外那条通往邮局的小路。
每一次,他都独自一人,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每一次,他手里都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沈玖关掉监控,在窗边站了许久。屋外,冬日的田埂上覆盖着一层薄霜,远处窖池的方向,蒸腾着白色的暖气。她最终没有去找陆川,而是拨通了阿娟的电话。
“阿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她的声音很平静。
阿娟来得很快,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她如今是民典的抄写员,也是女子议事会的核心成员,眉宇间褪去了曾经的怯懦,多了一份沉静的担当。
“玖姐,出什么事了?”
沈玖将那本台账推到她面前,指了指那几行异常的记录。“陆川每个月都会寄一封挂号信。我想知道,收件人是谁,地址在哪里。”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算村里的公事,算我私下拜托你。邮局的老张,你应该熟。”
阿娟看着账本,又看看沈玖,眼神里没有半分好奇,只有全然的信任。“我明白了。”
第二天下午,阿娟再次走进办公室,脸色有些复杂。她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
“收件地址是省城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
沈玖的心猛地一沉。
“收件人叫周玉兰。”阿娟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托医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关系栏里,陆川填的是‘姑母’。”
姑母?陆川从未提过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但是……”阿娟深吸一口气,“医院的社工说,周玉兰女士,其实是陆川的亲生母亲。”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枯枝的萧索声。
阿娟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社工说,周女士年轻时未婚先孕,被家族视为奇耻大辱,赶出了家门。她一个人隐姓埋名,在外面漂泊了一辈子,靠打零工把陆川养大。她从不许陆川在人前提起自己,怕给他……丢人。”
“她病得很重,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她不见任何人,也不要陆川的钱。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想知道,她的儿子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有没有做对的事’。”
沈玖的指甲,无声地掐进了掌心。
“所以,陆川每个月寄去的,不是钱。”阿娟的眼圈红了,“是咱们的《青禾女子报》合订本,是女子议事会的录音U盘,是孩子们画的那些踩曲的画……他把青禾村发生的一切,都寄过去了。”
社工还偷偷复印了一小段陆川信里的内容,发给了阿娟。阿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几行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沈玖的眼睛里。
“……您当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现在有人在做了。”
“……您当年不敢活出的样子,现在有人替您站着说了话。”
“……您听,这是她们的声音。”
沈玖久久地静立着,一动不动。她终于明白了,那天在祠堂废墟前,当老林叔提到“李守贞”那个名字时,陆川为什么会突然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原来,每一个被时代洪流淹没的女性,都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他的母亲,就是那个被淹没的,最初的名字。
他不是在记录青禾村,他是在为自己的母亲,为千千万万个“周玉兰”,立一座无字的碑。
沈玖没有去拆穿这个沉默的秘密。
几天后,新一期的《青禾女子报》筹备会上,她对着版样,指着头版最显眼的位置,对众人说:“这里,留白。”
众人不解。
“标题写《致一位未曾谋面的母亲》。”沈玖的目光转向阿娟,“阿娟,你来写。”
阿娟愣住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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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写。”沈玖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用华丽的词藻,就写我们青禾村的女人,怎么从不敢说话,到站上议事角。怎么从被族谱除名,到把自己的名字刻进民典。怎么从偷偷踩曲,到光明正大地酿出自己的酒。你就写真实的,写我们正在做的事。”
阿娟的嘴唇翕动着,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合作社办公室的灯亮到天明。阿娟趴在桌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眼泪一滴滴落在稿纸上,晕开一团团墨迹。
报纸印出来的那天,空气里满是油墨的清香。沈玖没有让任何人经手,亲自拿了一份,开车去了镇上的邮局。
她到的时候,陆川果然在那里,正小心翼翼地将报纸、U盘和一叠新的画纸装进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许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沈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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