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低语者(1/2)
玲子居住的公寓楼位于东区与老旧工业带交界的模糊地带。楼房不高,约莫六七层,外墙的水泥裸露着,颜色灰败,窗户大多狭小,不少挂着洗得发白的旧窗帘。楼间距狭窄,采光不佳,即使在午后,楼道里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廉价清洁剂和淡淡霉味的空气。
祁同伟按照约定,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站在马路对面的报亭旁,佯装翻阅杂志,目光却仔细扫视着公寓楼周边环境。没有明显的可疑车辆或人员驻留,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花坛边晒太阳,零星的行人匆匆而过。附近街角的摄像头有几个,但看起来型号老旧,转动缓慢。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休闲装,外面套着略显宽大的夹克,里面藏着微型录音和规则波动记录仪。公文包留在了模拟中心,此刻他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是些掩饰用的杂物和一瓶水。
下午两点整,苏茜的身影出现在路口。她提着一个朴素的布袋,步伐稳健。祁同伟穿过马路,与她汇合。
“秦研究员,你来了。”苏茜冲他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刚给玲子打了电话,她今天……状态似乎还可以,愿意下楼在附近的小公园坐坐。但她说不想有陌生人在房间里。”
“理解,这样很好。”祁同伟表示同意。在相对开放的半公共空间见面,对他来说也更安全,进退自如。
小公园就在公寓楼后面,不大,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树、几张油漆剥落的长椅,和一个干涸的喷水池。午后这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孩子在沙坑里玩耍。
苏茜带着祁同伟走到一张僻静的长椅旁。“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接玲子下来。看到我们过来,你再慢慢走过来,我会给你介绍。记住,别靠太近,说话轻柔,如果她表现出任何不适,我们就立刻停止。”
“放心,苏女士。”祁同伟郑重承诺。
苏茜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祁同伟在长椅上坐下,调整呼吸,将意识半展开,如同雷达般谨慎地感受着周围的规则环境。这里靠近老旧工业带,规则背景场略显杂乱,有些许陈旧的工业辐射残留,但并不强烈。暂时没有察觉到灰域监控或可疑的规则信号。
几分钟后,苏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楼门口,身边多了一个人。
陈美玲——玲子,比祁同伟想象中更瘦小。她裹着一件看起来厚实但款式陈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下身是简单的深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露出苍白而清秀的脸庞。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人对视太久,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开衫的前襟,仿佛随时会感到寒冷。苏茜轻轻挽着她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引领着她朝小公园走来。
祁同伟站起身,但没有立刻迎上去,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微微点头示意。
苏茜带着玲子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然后朝祁同伟招了招手。祁同伟这才缓步走过去,在距离她们大约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玲子,这位是秦研究员,他在做一个研究,想听听像我们这样经历过一些……特别事情的人的想法,希望能帮助到更多人。”苏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她轻轻拍了拍玲子的手背,“就是聊聊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就不说。好吗?”
玲子飞快地抬眼瞥了祁同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玲子你好,叫我秦川就行。非常感谢你愿意花时间和我聊聊。”祁同伟的声音放得轻柔平缓,他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这个高度不至于给对方造成压迫感,“苏阿姨应该跟你提过,我们主要是想了解,在遇到一些不寻常的、可能和‘规则’相关的事情之后,生活上、感觉上会有哪些变化,遇到了哪些困难。任何小事都可以。”
玲子沉默着,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仿佛有冷风吹过。
苏茜在一旁轻声鼓励:“玲子,上次你不是说,有时候会觉得地板
又过了几秒,玲子才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有声音。”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不是总有的……有时候安静,有时候……吵。”
“是什么样的声音呢?”祁同伟问,同时悄悄启动了藏在袖口的微型记录仪。他也将意识的感知聚焦,尝试捕捉玲子身上可能散发的、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
“……很多种。”玲子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低垂,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有时候……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闷闷的……有时候,像很大的机器,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转得很慢……生锈了那种声音。”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开衫,“还有……有时候,是水滴的声音,很冷的水,滴在很厚的冰上……一直滴,一直滴……”
祁同伟的心跳悄然加速。玲子的描述,尤其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对应样本的悲怆?)和“很大的机器在很深的地方慢慢转动”(对应地底深处的漠然律动?),与他自身的感知和数据分析结果,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对应性。她的感知似乎更为具象化,更富有情绪色彩,仿佛能将那些抽象的规则波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感官意象。
“这些声音……会让你觉得冷吗?”祁同伟小心地问道,想起了苏茜说她畏寒。
玲子猛地点头,抬起眼睛看了祁同伟一下,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冷……特别冷。不是外面的风……是从里面,从骨头里,还有……从抖了一下,苏茜连忙揽住她的肩膀。
祁同伟注意到,在玲子描述寒冷和声音的时候,他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同频的“寒意”,并非自身的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规则冷感”。同时,袖口内的微型记录仪屏幕(他通过眼镜内侧的微型投影看到)上,捕捉到玲子身周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频率特异的规则辐射波纹,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的涟漪。这辐射,与样本的冰冷频率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但又更“稀薄”,更“发散”,仿佛是被“稀释”或“污染”过的回响。
“除了声音和冷,还有其他感觉吗?比如……看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祁同伟继续引导,他想知道玲子的感知涉及哪些感官通道。
玲子皱眉,似乎努力回忆,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有时候,能看到一点点光……不是真的光,是……闭上眼睛也能‘看到’的那种。蓝蓝的,暗暗的,一闪一闪,像……像冻住的火苗。味道……”她抽了抽鼻子,“有时候,有铁锈的味道,还有……旧书发潮的味道,很浓。”
视觉残留(冻住的蓝色火苗)和嗅觉异常(铁锈、旧书潮味),这些很可能是规则辐射对她大脑感知区域直接或间接干扰的结果。马库斯的记录里也提到过类似的“联觉”现象。
“玲子,这些感觉……是出事以后才有的吗?”祁同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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