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暖痕(1/2)
“暖阳”慈善基金的办公地点,藏身于城市东区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七层。楼宇外墙爬满了岁月和酸雨留下的斑驳痕迹,入口低调,大厅昏暗,电梯运行时发出年迈的呻吟。这里与电网总部光鲜亮丽的数据堡垒、旧工业园废墟的粗粝危险,都截然不同,弥漫着一种属于社会边缘角落的、略显拮据却努力维持体面的气息。
祁同伟换上了一套略显保守的深色西装,提着一个朴素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伪造的“城市公共安全与心理健康交叉研究项目”的介绍信、一份精心编纂的调研提纲、以及几份无关紧要的公开数据报告。他的身份是“城市政策研究院”的副研究员“秦川”——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半官方智库,人员流动大,项目杂,不容易被深究。
电梯门打开,七层走廊安静。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上,贴着“暖阳慈善基金”的手写体字样,旁边画着一个简笔的、散发着柔和线条的小太阳。
他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靠窗摆放着几盆绿植,生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一些合影和感谢卡片,照片里的人们笑容朴素,眼神里大多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疲惫与平静。办公桌后,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面容慈祥但眼神清亮的女性抬起头,微笑着看向他。她就是苏茜。
“您好,请问是苏茜女士吗?我是城市政策研究院的秦川,之前电话预约过,关于边缘群体社会支持体系的调研。”祁同伟递上介绍信,语气谦和。
苏茜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祁同伟,笑容未变:“秦研究员,请坐。电话里听您声音很年轻,没想到本人更显干练。”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同时起身,走到旁边一个小茶几旁,“喝茶还是水?”
“水就好,谢谢。”祁同伟坐下,快速扫视了一眼办公室。除了苏茜,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志愿者在角落的电脑前整理文件,抬头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苏茜端来一杯温水,放在祁同伟面前,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开放而专注:“您电话里说,想了解规则相关事故对受影响者及其家庭的长期影响,以及现有社会支持网络的缺口。这是个很重要,但也……很复杂的议题。”
“是的,”祁同伟点头,打开公文包,拿出调研提纲,“我们注意到,随着城市规则技术应用的深化,虽然主流事故率下降,但一些非标准接触、历史遗留问题,或者……非官方层面的接触,导致的问题往往更隐蔽,受害者也更容易被忽视,滑向社会的边缘。‘暖阳’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宝贵的工作。”
苏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掠过一丝沉重:“是啊。官方的事故补偿和安置,有它的流程和标准。但很多情况……不符合‘标准事故’的定义。接触源不明,伤害模式非典型,病程漫长而反复,甚至伴有精神感知层面的改变。这些人,往往得不到正式的认定和持续的医疗支持。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承受着身体、心理、经济的多重压力,却几乎无处诉说,只能在阴影里默默挣扎。”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见过太多苦难后的沉痛。祁同伟能听出其中的真诚。
“我了解到,‘暖阳’之前运营过一个庇护所,收容了一些这样的朋友。”祁同伟试探着问,“可惜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关闭了。能冒昧问一下,当时庇护所里的朋友们,后来都得到妥善安置了吗?”
苏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合影上,那是庇护所还在时的全家福。“我们尽力了。一部分人情况相对稳定,通过基金联系了一些愿意接纳的社区或小型护理机构。还有一些……回到了他们原本的生活环境,或者去了别的城市。但最让人担心的,是那些症状特殊、情况不稳定,又缺乏家庭支持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比如美玲。”
祁同伟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美玲?”
“陈美玲,我们都叫她玲子。”苏茜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关切和忧虑,“一个很好的孩子,以前在电网做维护工。两年前出了事之后,人就变了。怕冷,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出话,但偶尔又会突然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关于‘冰冷’、‘眼泪’、‘地底声音’的片段。她很敏感,能察觉到一些普通人感觉不到的……‘气氛’变化。在庇护所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突然蜷缩起来,指着地板说‘检测往往什么也发现不了。”
祁同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苏茜的描述,与马库斯数据包中的症状记录、与他自身的部分感知,高度吻合。玲子的“伤痕”表现形式,似乎更偏向于感知增强和精神影响,与雷浩那种显性的、具有攻击性的活性冻伤不同。
“她现在……?”祁同伟语气尽量保持平缓的关切。
苏茜摇了摇头:“庇护所关闭后,我们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时住所,是一个志愿者提供的、租金很低的小公寓。也帮她申请了特殊医疗补助,但审批很慢。我每周都会去看她一次,带些生活用品,陪她说说话。她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简单交流,做点家务。坏的时候,就缩在角落里,一整天不说话,身体冷得像冰块。”她看着祁同伟,“秦研究员,您的研究,如果真的能推动政策,让这些像玲子一样的人得到更有效的帮助,那就太好了。”
“这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祁同伟真诚地说,“苏女士,为了更深入地理解他们的困境,不知是否方便……在不打扰她的前提下,让我有机会远远地观察一下,或者,如果她愿意,进行一次非常简单的访谈?当然,以完全自愿、匿名、保护隐私为前提。您的陪伴和引导下进行也可以。”他补充道,“我们需要真实的一手资料,而不是冷冰冰的数据。”
苏茜沉吟了片刻,目光审视着祁同伟。这位“秦研究员”气质沉稳,谈吐得体,调研目的似乎也合乎情理。最重要的是,她确实希望能有更多人关注到玲子他们的困境。
“玲子现在戒备心很重,尤其对陌生人。”苏茜最终说,“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正好要去看她。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但只能待在楼下,或者楼道里。我先上去看看她的情况,如果她状态还行,我试着问问她愿不愿意简单聊几句。如果她不愿意,你绝对不能强行接近。可以吗?”
“当然,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和您的安排。太感谢了,苏女士。”祁同伟连忙答应。这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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