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回东北过年(2/2)
林夏笑了,看向南风。南风也夹了一块,吃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嘿,你这孩子!”南母笑骂,眼里却是满满的欣慰。
团圆饭上的细节
年夜饭开始,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林夏自然地坐在南风旁边,不是挨着她,而是留出一点空间——方便给她夹菜,又不显得太过亲密。这个分寸感,南父看在眼里。
南父举杯祝酒时,林夏起身,双手举杯,杯沿低于南父的杯子。这个细节,南父注意到了,心里满意。
吃饭时,林夏很少给自己夹菜,却时刻关注着南风的碗。她爱吃鱼肚子,他就把最嫩的那块夹给她,细心挑去刺;她喝汤时,他递上汤匙;她嘴角沾了酱汁,他自然地递过纸巾。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照顾南风,也照顾两位老人。南母关节不好,不爱吃太硬的食物,他就把炖得软烂的肘子肉夹到她碗里;南父血压高,不能吃太咸,他就把清淡的菜转到南父面前。
这些细节,行云流水般自然,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关爱。南母几次和南父交换眼神,都是满满的赞许。
红包与承诺
发红包环节,当南父将那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林夏时,林夏确实愣住了。他看向南风,南风笑着点头,他才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谢谢叔叔阿姨。我会好好对南风,一辈子。”
这句话,他说得郑重。南父点头,没再多言,但眼里的认可已经说明一切。
守岁的温暖
包饺子时,林夏起初包得不好,但他不气馁,认真学。南风手把手教他,两人的手指在面粉中偶尔相触,相视一笑。南雨偷偷拍下这个画面,发到家庭群里,配文:“看咱家新晋大厨学艺记。”
南父看着,忽然说:“小林,你父母那边,年怎么过?”
林夏一边包饺子一边回答:“我爸妈在家,和我妹一起过。早上通了视频,他们让我代问叔叔阿姨新年好。”
“明年,”南父慢慢地说,“要是方便,请亲家来东北过年。咱们两家,聚聚。”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你们来”,而是“请亲家来”,是真正把林夏的父母当亲家了。林夏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南父,认真点头:“好,我一定转达。谢谢叔叔。”
烟花下的心愿
午夜,小广场上烟花绚烂。林夏放烟花,有些笨拙,但眼里有孩子般的光。南风帮他点燃引线,金色的火花在他手中绽放。
“许个愿吧!”她大声说。
林夏看着手中绚烂的火花,又看向身旁的南风。她的脸被烟花映亮,眼睛像盛满了星光。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愿望是,以后的每一年,都能陪你过年。”
南风眼眶一热,紧紧握住他的手。在漫天烟花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她大声回应:“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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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钟声敲响时,全家人拥抱在一起。南母抱着南风,又抱了抱林夏;南父拍拍林夏的肩,说了声“新年好”;南雨挤进来,大喊“新年快乐”。
雪花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每一张笑脸上。林夏为南风拂去发上的雪花,将她搂得更紧。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北国除夕夜,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客人”,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回屋的路上,南风轻声问:“冷吗?”
林夏摇头,握紧她的手:“不冷,心里热。”
屋里,饺子已经下锅。南母端出热气腾腾的饺子,一家人围坐吃新年第一顿饭。电视里,春晚还在继续,歌声笑声充满房间。
南风看着身边的林夏,又看看父母和妹妹,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她的根在东北,她的翅膀在云南。而爱,让这两个遥远的地方,都成了她的家。
林夏夹起一个饺子,吹凉了,放到南风碗里:“尝尝,有你包的。”
南风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鲜香满口。她笑了,也给林夏夹了一个:“你也尝尝,你包的。”
两人相视而笑,在温暖的灯光下,在父母的注视中,在浓浓的年味里,他们的手在桌下紧紧相握。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带着爱,带着承诺,带着两个家庭的祝福,稳稳地,走向未来。
大年初一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客厅里铺开一片慵懒的金箔。没有寻常人家走亲访马的喧嚣,屋里只浮动着清浅的茶香与书页翻动的微响。同城的长辈去了遥远的蒙古草原,剩下的问候,已由南风在晨起时,用简洁的短信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此刻,南风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米白色沙发里,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鸟,身上盖着条绒线钩花的薄毯。南爸戴着老花镜,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容斋随笔》,偶尔端起手边的紫砂杯啜一口,眉宇间是岁月沉淀下的宁和。厨房里隐约传来南妈清洗茶具的淅沥水声,和燃气灶上炖着甜汤的、细微的咕嘟声,那是属于家的、安稳的底噪。
林夏就坐在南风脚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手里拿着一个红润的苹果,水果刀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稳定地移动,削下的果皮连绵不断,薄如蝉翼,泛着湿润的光泽,乖巧地垂落进琉璃小碟中。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专注柔和。
南雨盘腿坐在对面的短绒地毯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夏手上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姐夫,”她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促狭,“你也太惯着我姐了吧?我们家的苹果,向来是‘咔嚓’一口带皮吃的,说那样才有生气。你看你,这皮削得这么漂亮,都快赶上艺术品了。再这么下去,我姐可要被你宠得‘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了,以后越来越难伺候,看你怎么办。”
林夏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抬起头,对着南雨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包容,也有毫不掩饰的、对南风的纵容。“你姐不需要会这些。”他声音不高,却自然流畅,“她负责别的事就好。”
这时,南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恰好听到后半句,脸上漾开慈和的笑意。她走到林夏身边,将一小碟去了核的蜜枣放在他手边。“小夏,别光顾着削苹果,也吃点蜜枣,甜丝丝的,润一润。这大过年的,还让你忙活。”语气里是长辈真切的关怀。
“阿姨,不忙,顺手的事。”林夏接过话,态度恭敬又自然,“倒是您和叔叔,忙了一早上准备饭菜,该多休息。”
南爸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眼窝着的南风,眼底有满意的神色。“小夏做事细致,”他缓声对南妈说,“像你当年。”
南妈嗔怪地看了南爸一眼,笑意却更深了。她转而看向南雨,话题顺势滑开:“说起惯着,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你姐好歹有人惯,你呢?什么时候也带个人回来,让我们也惯惯别人家的孩子?”
南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垮下肩膀,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妈——大过年的,怎么又开始了!单身是罪吗?我这是享受青春,珍爱自由!”
“自由也不能当饭吃,当衣穿。”南妈不紧不慢地坐下,“你看你姐和小夏,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多好。你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好的男孩子都被你处成‘哥们儿’了。”
南雨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滴溜溜一转,瞥向安静削苹果的林夏和似乎睡着了的南风,狡辩道:“那是我还没遇到像我姐夫这么好的嘛!又温柔,又细心,还会削这么漂亮的苹果皮!这种‘稀有物种’,可遇不可求好吧?”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的情绪,或许是羡慕,或许是一点对自己未来的茫然。
林夏刚好削完最后一点果皮,将晶莹剔透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小巧的水果叉,轻轻放在南风面前的茶几上。闻言,他只是摇了摇头,对南雨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和节奏。你很好,只是缘分还没到,或者,”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你心里那把尺子,比别人更精细一些,宁缺毋滥,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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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此刻缓缓睁开了眼,其实她一直没睡着。她伸手拿起一块苹果,清凉甜脆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没有加入关于南雨感情的讨论,只是就着林夏的话,轻声对妹妹说:“听见了?你姐夫都说了,宁缺毋滥。急什么。”
南雨哼了一声,重新抱起抱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明媚却寂寥的街道,那里偶尔有穿着新衣的孩子跑过,留下零星的笑语。屋内的温暖与甜蜜如此具体,窗外的世界广阔而自由,她坐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向往哪一边。
阳光悄悄挪移,将一家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地板上。苹果的清香、蜜枣的甜腻、书页的墨味,还有家人间琐碎而温柔的对话,共同氤氲成这个年初一午后,独一无二的、平静而饱满的时光。而在这一片和煦之下,每个人心底那细微的波澜,无论是满足、期许、惆怅还是淡淡的迷茫,都像茶叶静静沉入杯底,只有自己知晓其味。
午后的宁谧如同精致的薄瓷,被一阵突兀的门铃声轻易击出裂痕。约莫下午三点光景,那铃声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闯入感,清脆而持续。南妈略显诧异地起身,门开处,涌进一股混合着室外凛冽寒气与某种浓郁甜腻香水的气流,随之灌满玄关的,是一串高亢而熟稔的拜年声。
来者是南风的一位远房姑妈,丈夫姓李,人们惯常称她李姑妈。她裹着崭新挺括的宝蓝色貂绒领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弧度,唇膏是醒目的正红,人未完全进屋,笑声与寒暄已抢先一步,热腾腾地烘暖了门口一小片空气,身后跟着她气质敦厚的丈夫和刚大学毕业、打扮入时的女儿。“哎哟,大哥大嫂,过年好过年好!我们这趟拜年,绕了小半个城,可算到自家了!”她特意加重了“自家”二字,目光已利落地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陌生的林夏身上。
南爸摘下老花镜,南妈已换上妥帖的笑容,将人往里让。客厅原本舒展的空间,顿时显得盈满。阳光里浮动的尘埃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南风从沙发窝里缓缓坐直。林夏亦从容起身,微微颔首致意。李姑妈那双精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衡量,笑容满面地开口:“这位是……?看着可真俊朗,不像咱们这小地方的。”语气亲昵,却有意无意划开了“咱们”与“外人”的界限。
南妈这次未等女儿尴尬,便自然而然地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平和的肯定:“这是林夏,家里的大女婿。”这句话说得平稳清晰,像一颗圆润的珍珠落入玉盘,瞬间定住了空气中某些游移的尘埃。
“大女婿?”李姑妈显然有些意外,拖长了声音,目光迅速在南风和林夏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容更深,却也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究。“哎呦,这可是大喜事!什么时候的事?也不通知姑妈一声,该好好恭喜才是!”她边说边已在长沙发主位坐下,姿态娴熟,“小伙子一表人才,在哪里高就呀?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吧?”她的话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但底子里那份基于地域的优越感仍隐约可辨。
林夏神色平和,坦然接受着“大女婿”这个新被正式介绍的身份,应对依旧得体:“姑妈过年好。我在云南那边,主要做生态养殖。”
“云南?养殖?”李姑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眼神里闪过一种混合了惊讶与难以理解的神情,她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笑,“哦……搞养殖啊,那……也挺好,踏实。”她顿了顿,转向南爸南妈,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大哥大嫂,年轻人肯干是好事。不过养殖这行当辛苦,又脏又累,风险也大,要看行情,还得防着病害。咱们做父母的,总盼着孩子轻松些、安稳些。你看我们家晓薇,”她拍了拍身旁女儿的手,女孩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某种表格或文档,“在财政局工作,虽说忙点,但稳定体面,就在本市,我们也放心。”她将“财政局”、“本市”、“稳定体面”这几个词说得清晰有力,视为值得骄傲的资本。
南风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李姑妈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目光变得愈发“恳切”:“想想也是,你们家以前不容易,南风找个实在能吃苦的,也好。”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清晰,“当年你们家出那档子事的时候,多难啊。街坊邻里谁不知道?要不是我当时二话不说,把给晓薇存的教育金先挪给你们应了急,那关可真不好过。”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南风和林夏,仿佛在提醒所有人这个家曾有的困境和她“雪中送炭”的功绩,也隐隐将林夏这个从事“又脏又累”养殖业的“外地女婿”与那段需要外力帮助的艰难岁月隐晦地联系起来。
客厅的空气骤然凝滞。南爸的脸色沉了沉,南妈的笑容淡去。南雨咬住了下唇。
南风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强烈的反胃感袭来。她不想面对这些。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姑妈,爸,妈,我有点头疼,去书房歇会儿。”她声音微颤,匆匆说完,便逃也似地转身进了书房,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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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林夏以“大女婿”的身份,独自留在了那交织着炫耀、旧账与微妙审视的“舞台”中央。
李姑妈对南风的离场略扬了扬眉,注意力更集中地投向林夏。“这孩子……侄女婿别介意啊。咱们聊咱们的。你说搞生态养殖,是养牛羊?还是猪啊鸡啊?现在搞养殖,环保要求严,成本也高,不容易赚钱吧?”她语气里的“关心”,带着对传统养殖业脏乱、辛苦、利润薄的固有认知。
林夏正要开口,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李晓薇忽然抬起头,她刚才似乎并非全在看工作,屏幕上隐约是某个生鲜电商或品牌官网的界面。她眉头微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插话问道:“姐夫,您说的生态养殖,是供应肉制品吗?品牌是不是叫……‘云岭牧歌’?”她的问话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求证,而非她母亲那种先入为主的判断。
这具体到品牌名的询问,让李姑妈略感奇怪地瞥了女儿一眼。
林夏看向李晓薇,态度温和:“是,我们品牌叫‘云岭牧歌’,主要做高原生态肉制品。晓薇听说过?”
李晓薇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搜索起来。“真的是‘云岭牧歌’!我好像在我们单位工会发的内部福利采购清单上看到过这个品牌,说是顶级雪花牛肉和生态黑猪肉的供应商,价格不菲,但评价特别高……”她说着,似乎想起了更多细节,语气越发惊讶,“还有,我上周跟我领导去参加一个高端商务宴请,那家私房菜的菜单上特别标注了几道菜用的是‘云岭牧歌’的特定部位肉,主厨还专门介绍过,说是他们餐厅的招牌食材来源之一……”她越说越觉得信息对得上,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也顾不得母亲先前的话题了,手指迅速在搜索框里输入“云岭牧歌”、“林夏”等关键词。
李姑妈听着女儿的叙述,脸上的表情开始从随意变得困惑,甚至有些茫然。一个她概念中“又脏又累”、“看行情吃饭”的养殖业,似乎和女儿描述的“内部福利采购”、“高端商务宴请”、“招牌食材”这些透着档次与稀缺性的词汇格格不入。
就在李晓薇低头专注查看搜索结果时,林夏的手机恰到好处地震动了一下,他歉然一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工作信息。他并未回避,只是简单扫过,随即对面露疑惑的李姑妈温和解释道:“是合作餐厅发来的下周订单确认。他们对食材的批次和冷链运输要求很高,需要提前协调。”这话说得平常,却透露出客户的不凡和对流程的严苛要求,绝非寻常养殖户能接触的层面。
而此刻,李晓薇已经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清晰的百科词条和相关的行业报道摘要。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迅速将手机屏幕侧给母亲看,声音压低了却难掩震动:“妈……你看!姐夫他……他不只是有个养殖场……”
李姑妈疑惑地凑近,目光落在女儿手机上。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那经过精心修饰的面容上,优越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震惊的空白和迅速涌上的窘迫。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标题和简介——“云南林夏生态牧业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高端肉制品品牌‘云岭牧歌’缔造者”、“采用国际先进养殖技术与全产业链可追溯系统”、“产品专供高端酒店、私房餐厅及顶级零售渠道”、“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
她每看清一行字,呼吸就窒一下。她方才侃侃而谈的“财政局稳定”、“本市便利”,以及对“养殖业”辛苦、低端的固有印象,此刻在对方这融合了高端品牌、先进技术、稀缺供应和龙头企业地位的现代化产业图景面前,被击得粉碎。她重提的“借钱”旧事,在对方所展现的雄厚实力与事业格局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林夏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母女俩的震动,只是将李晓薇的惊讶引向更实际的层面:“晓薇说的福利采购,可能是我们针对优质客户的定制产品线。如果感兴趣,回头可以让南风带些家里的尝鲜装给你们试试。”他态度自然地将南风纳入其中,接着方才的话题,温声对李姑妈说:“姑妈说得对,传统养殖辛苦。所以我们更注重科学养殖、动物福利和全程可追溯,从源头保证品质,瞄准的是对食材有更高要求的市场。事情是具体琐碎些,但想着能让更多人吃到安心美味的好肉,就觉得值。”
他没有炫耀,没有反驳,只是平实地阐述自己的理念和事业。但这平淡话语背后的科技含量、品牌高度与市场定位,已形成一种无声却震撼的“降维打击”。那不再是关于“干什么行业”的肤浅比较,而是关于如何将一个传统行业做到极致、赋予全新价值的维度之差。
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变了调。李姑妈脸上红白交错,半晌才讷讷道:“好,好……科学好,做品牌好。能把养殖做到这份上,供应那些……那些高级地方,侄女婿真是……有本事,太有本事了。”她丈夫在一旁憨厚地点头,看向林夏的眼神充满了实实在在的佩服。李晓薇则收起手机,再看向林夏时,目光里已满是好奇与尊敬,甚至带着点对成功创业者的隐约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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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南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客厅里的对话,隔着门板模糊传来,表妹求证的声音,姑妈陡然变调的语气,林夏始终平稳如初的应对……她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动。窗外,一道午后的阳光,执着地穿过窗帘缝隙,在她蜷缩的身影旁,投下一条细窄而明亮的光痕,光中微尘浮沉,仿佛无声映照着门外那个已然颠覆的世界,与她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名状的悸动。
送走李姑妈一家后,屋内的空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涤荡,重新流淌起来,却比先前更沉静了几分。那些残留的香水味、刻意的高谈阔论,都被关在了门外,只剩下冬日阳光淡淡的暖意,和一丝微妙的、尚未完全平复的余韵。
林夏将客人送至门口,无论是对李姑妈最后的讪讪客套,还是对李晓薇充满好奇的探询目光,他都报以同样妥帖得体的微笑与应答,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关上门,他并未立刻返回客厅,而是在玄关处静立了片刻,目光投向书房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深邃,看不出具体情绪。
他先回到客厅,将茶几上略微凌乱的杯盏简单归置,又为南爸续了热茶,向南妈温言道:“阿姨,您坐会儿,我去看看南风。”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去查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南妈看着他沉稳的背影,眼中满是欣慰与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林夏走到书房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他停顿一秒,缓缓压下门把手。
书房里光线昏暗,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一道斜阳恰好落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南风就蜷在那片光里,睡着了。她侧卧着,双腿屈起,手臂环抱着自己,是一个充满防御与不安的、近乎婴儿般的姿势。薄绒毯只盖到腰间,另一半滑落在地。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在透过窗隙的光线下微微发亮,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轻轻蹙着,仿佛仍在抵御着什么。
林夏的脚步无声地顿住。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片刻,眸色深沉如夜海,那里面翻涌着的心疼、了然,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守护欲,都被他很好地收敛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他轻轻走过去,弯腰拾起滑落的毯子,动作极其轻柔地重新为她盖好,小心避开她的脸颊,又将窗帘拉拢了些,遮住那道可能惊扰她睡眠的强光。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只是倚靠在旁边的书桌边缘,沉默地守着这片小小的安宁。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书房里只有她清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的人儿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嘤咛。南风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焦距慢慢对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逆光中林夏挺拔而沉默的轮廓。她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眼神迷茫,像迷失在林雾中的小鹿。
“……林夏?”她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懵懂。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柔和,仿佛怕惊碎这一刻的宁静。“吵醒你了?”
南风摇摇头,意识逐渐回笼,睡前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姑妈一家、那些刺耳的比较、难堪的旧事、她自己的逃离……以及,眼前这个人独自应对了一切。她撑着沙发坐起身,毯子滑落,身上有些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他们……走了?”她问,目光有些躲闪。
“刚走。”林夏回答,语气平常,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南风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微凉的指尖。她小口抿着,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翻腾。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不尴尬,却充满了未言的话语。
“对不起,”她终于放下杯子,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我……我没想到姑妈会那样说,更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她的道歉里,有羞愧,有不安,也有对他处境的歉意。
林夏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缓声道:“不用道歉。你累了,需要休息,这很正常。”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而且,那并不是什么需要‘应对’的难题。他们是你的亲戚,聊聊家常而已。”
“那不只是家常……”南风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她那些话,还有以前的事……让你见笑了。”
“南风,”林夏叫她的名字,目光沉静地笼罩着她,“我从未觉得你,或者你的家人,有任何需要被‘见笑’的地方。过去的事情,是经历,不是瑕疵。”他走到她面前,并未靠得太近,保持着令人安心的距离,“至于今天,你姑妈或许有自己的认知和表达方式,但那并不影响我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的话语清晰平稳,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点点熨帖着她心中皱起的褶痕。他没有追问她为何如此在意,没有剖析她的脆弱,只是用一种近乎绝对的包容,承接了她所有的不安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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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望着他,望着他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坚定的眉眼,喉咙有些发哽。“可是……她说你做的事,又脏又累……”她想起姑妈对“养殖业”那毫不掩饰的轻视,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林夏却几不可察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行业无贵贱,认知有高低。”他语气平和,“我做‘云岭牧歌’,是因为我相信好的食物来自对生命和自然的尊重,而不是流水线上的速成品。这份事业的价值,不在于别人如何评价它的表面,而在于它能否真正提供健康、美味,能否让遵循古法、善待土地的养殖者有尊严地生活。这些,”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你明白的,不是吗?”
南风怔住了。他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尘霾。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她曾听他讲述过牧场清晨的雾霭,听他描述过那些在自然环境中惬意生长的牛羊,感受过他谈到产品被高端客户认可时,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踏实的成就感。他的世界,远比姑妈狭隘的认知要广阔、厚重得多。
“我明白。”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只是……听到她那样说,还提起以前……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林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怜惜。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拿起滑落的毯子一角,为她披好。“难受可以,但别用别人的尺子,来量自己的日子,更别用过去的难,来惩罚现在的自己。”
他的话,像一颗温柔的种子,落入南风酸楚的心田。她抬起头,眼眶湿润,却不再有泪意,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名为“林夏”的男人,他那沉稳外表下,包裹着怎样一颗通透而包容的心。
“林夏,”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在此刻昏暗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直接,也格外脆弱。
林夏静默了片刻,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注视着她,目光深邃如许久的夜空。
“因为你是南风。”他最终回答道,声音低沉而郑重,没有更多的解释,却似乎已包含了所有理由。“累了就再休息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他说完,并未等待她的回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将一室逐渐沉淀的宁静,重新留给了她。
南风独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他披上的毯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窗外,暮色开始四合,最后一丝天光透过帘隙,在她脚边投下朦胧的光斑。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仿佛在他三言两语的沉稳中,渐渐化为了舒缓的潮汐,温柔地拍打着心岸。那些来自外界的嘈杂与刺伤,似乎也在这片被他守护出的寂静里,悄然沉淀、远离。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片被暮色浸染的静谧与南风怔忪的身影关在了里面。林夏在原地站了一瞬,走廊尽头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水流声、轻微的切碰声、以及南妈偶尔的低语——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方才那份沉静的心绪中轻轻牵出。
他没有回客厅,而是径直走向厨房。移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裹挟着食物将熟未熟的香气流淌出来。南妈正背对着门口,在水槽前冲洗一把翠绿的青菜,水流哗哗作响。灶台上炖着汤,砂锅盖边沿溢出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骨汤香味。旁边的案板上,还有待处理的食材。
林夏在门口停下,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了两声。南妈闻声回头,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温暖而了然的笑容。“小夏来了?正好,汤差不多了,你来尝尝咸淡,你的舌头最灵。”她的语气熟稔自然,仿佛这已是经年累月的习惯,没有丝毫客套与意外。
林夏走了进来,语气同样自然:“好。”他走到灶台边,很自然地挽起衬衫袖子至小臂。南妈已将汤勺递过来,他接过,从砂锅里舀起一点,小心吹凉,尝了一口,微微品味。
“我觉得刚好,阿姨您再确认下?”他并未独断,而是将勺子递给南妈。
南妈尝了,点头笑道:“是正好,还是你把握得准。上次你教我的那个放盐的时机,我试了几次,汤味是更鲜了。”她说着,目光扫过料理台,“香菇还没切,知道你刀工好,薄厚均匀,还是你来?”
“我来。”林夏应下,洗了手,拿起旁边篮子里的香菇和一旁的菜刀。他处理食材的动作从容不迫,稳当利落。圆润的菌盖被修去蒂部,薄厚均匀的切片在他指尖下铺开,带着特有的醇厚香气。他的侧影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沉静,仿佛这烟火灶台之事,与他运筹帷幄的商业蓝图一样,都是值得认真对待的部分。
南妈在一旁看着,一边将青菜捞出滤水,一边闲聊般说道:“南风早上还念叨,说好久没吃你做的那个豆豉蒸鱼了,味道比外面馆子还好。我想着今天有新鲜的鲈鱼,就买了一条。”她指了指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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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将切好的香菇片码进白瓷盘里,边缘摆得齐整,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正好,鱼还新鲜,现在做来得及。”他走到水池边,利落地将鱼再次清洗,改好花刀,用料酒和少许盐略腌。同时,另一边的炒锅已被南妈默契地递到了灶上。
热油,煸香豆豉、姜末、蒜末,复合的辛香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厨房。林夏动作流畅,将炒好的料均匀铺在鱼身上,淋上蒸鱼豉油,然后将鱼盘放入南妈已经准备好、水已烧开的蒸锅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南妈递调料、递盘子的配合天衣无缝,俨然是合作了许久的搭档。
“这豆豉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你调的。”南妈深深吸了口气,满意地点头,“上次你留下的那罐自己做的豆豉,你南叔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有重要来客才舍得让拿出来蒸个排骨。”
林夏洗净手,擦干,看着蒸锅重新发出均匀的嘶嘶声,温声道:“下次过来,我再多带些。云南那边的豆子好,做出来的味道确实醇些。”
“那敢情好。”南妈笑着,眼里满是欣慰。她看着这个年轻人沉稳地在自家厨房忙碌,那份熟稔与自在,早已超越了“客人”的范畴。她知道他并非刻意表现,而是真心将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可以放松、可以付出劳作的家。这份融入日常的体贴,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小夏,剩下的我看着火,这油烟还是有点重,你去歇着吧,陪南风说说话,或者去看看电视。”南妈虽是这么说,语气却并非催促。
“没事,阿姨,我不怕油烟。这边蒸鱼还要七八分钟,我帮您把台面收拾一下。”林夏说着,已动手将用过的刀具、砧板清洗归位,又将调味瓶摆放整齐。他的细致与条理,让厨房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整洁,只余下食物烹煮的温暖气息。
南妈不再多说,心中却是一片温软。她想起之前和南爸的私下感慨,都说这孩子太好了,好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可就是这样“不真实”的好,却如此真实地浸润在他们一日三餐的烟火气里,浸润在他对南风那种沉静却无处不在的呵护里。
“阿姨,鱼好了。”林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关火,戴上隔热手套,利落地将蒸鱼取出。雪白的鱼肉浸润在深色的酱汁里,香气扑鼻。他将鱼盘放在准备好的垫子上,转头对南妈说:“其他菜也差不多了,我去叫南风吃饭。”
“好,去吧。”南妈点头,看着他将手套放好,又仔细洗了手,才转身离开厨房。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刚指挥完成一场精致而温馨的战役。
南妈轻轻揭开砂锅的盖子,浓郁的汤香再次弥漫。她看着这一桌即将完成的、凝聚着林夏手艺与心意的饭菜,又看看书房的方向,眼中满是安然。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予南风的,不仅仅是一份令人瞩目的事业和物质保障,更是这种融入生活肌理、实实在在的温暖与守护。这份“好”,不是悬浮在空中的完美幻影,而是脚踏实地、触手可及的幸福底色。
林夏从厨房出来,并未直接去书房,而是先走到客厅。南爸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他过来,便摘下眼镜,冲他和蔼地点了点头。南雨则窝在沙发另一头刷着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冲林夏做了个“搞定啦?”的口型,林夏回以一丝几不可察的浅笑。
“叔叔,南雨,准备吃饭了。”他温声道,随即脚步未停,走向书房。
推开书房门,里面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些,暮色几乎完全占据了房间。南风仍蜷在沙发上,没有睡,只是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出神。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湿润,但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
“饭好了。”林夏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静谧,“出来吃点东西?”
南风看着他逆着客厅光线的高大轮廓,心中那片潮湿的沼泽,仿佛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烘出了一点暖意。她点点头,放下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蜷坐久了,腿有些发麻,身形微晃了一下。
林夏立刻上前两步,在她差点踉跄时,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触碰却极有分寸,只在她肘部下方轻轻一托,待她站稳便松开了。“慢点。”他低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餐厅里,灯光已经调得明亮而温暖,桌上菜肴氤氲着热气与香气。南妈正端着最后一盘清炒菜心出来,南爸也放下了报纸,南雨早已乖巧地摆好了碗筷。
“姐,快来,就等你们了!”南雨笑嘻嘻地拉出南风常坐的椅子。那位置,左边是南妈,右边,自然而然地空着,留给林夏。
林夏很自然地为南风拉开了椅子,待她坐下,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是这餐桌旁固定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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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鱼,可是林夏特意给你做的豆豉蒸。”南妈笑着给南风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快尝尝,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味道。”
南风看着碟子里浸润着深色酱汁、香气扑鼻的鱼肉,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林夏。他正拿起汤勺,先给南爸南妈各盛了一碗汤,然后是南雨,最后,才是南风和他自己。他盛汤的动作稳当,勺底轻触碗沿,没有发出一点碰撞的噪音,汤汁均匀,里面的料也分得恰到好处。
他将汤碗轻轻放在南风手边,碗柄朝向她的方向。“先喝点汤,暖胃。”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南风“嗯”了一声,低头小口喝汤。骨汤炖得醇厚鲜香,温度也正好,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确实驱散了体内最后一点寒意和紧绷。
吃饭间,林夏的照顾是细致而无声的。他并不刻意盯着南风,大部分时间在与南爸南妈闲聊,回答着南雨偶尔好奇的关于云南风物的问题,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总能准确捕捉到南风的需求。
南风多看了两眼那盘清炒菜心,下一秒,一双公筷便伸过来,将翠绿鲜嫩的菜心夹到她碟中。她吃鱼时,小心地剔着刺,林夏便会将转盘轻轻停住,让那盘鱼稳稳地停留在她面前最顺手的位置。她碗里的汤快见底时,不等她抬手,他已自然地接过她的碗,起身去厨房再添上小半碗——不多,怕她喝多了吃不下别的。
他甚至注意到了她今天胃口似乎不佳,对那盘红烧肉兴趣缺缺。当南妈热情地又要给她夹肉时,林夏温言开口:“阿姨,南风可能这两天有点积食,油腻的少吃点也好。多吃些青菜和鱼,清淡。”他说的理由合情合理,既免去了南风的尴尬,又全了南妈的心意。
南风听着,心中微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胃口不好,他却察觉了。
整顿饭,他几乎没有为自己夹过几次菜,更多的时候是在照顾桌上其他人,尤其是南风。但他的照顾毫无压迫感,不过度殷勤,更像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习惯与体贴,自然得仿佛空气流动。
南雨咬着筷子,看看姐姐碟子里被照顾得妥妥当当的饭菜,又看看林夏沉静温和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对南妈嘀咕:“妈,你看姐夫,把我姐当小朋友照顾呢。”
南妈瞪了她一眼,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低声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但看向林夏和南风的目光,愈发柔和满意。
南风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林夏这种无声而周到的守护下,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她开始慢慢吃着他夹来的菜,喝着他添的汤。食物温暖的味道,连同身边这个人沉稳存在带来的安心感,一点点填补了她心中因白天种种而空洞发冷的地方。
饭至中途,林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信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迅速打了几个字回复,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在了桌边。
“公司有事?”南风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轻声问。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他问题。
“没什么,一点日常汇报,已经处理了。”林夏转头看她,目光温润,“吃饭要紧。”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南风心头又是一暖。她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米粒的香甜在口中化开。
晚餐在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林夏陪着南爸又喝了小半碗汤,聊了几句时事。南风也慢慢吃了不少,苍白的脸颊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最后,是林夏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南妈要拦,他却说:“阿姨,您和叔叔看会儿电视歇歇,我来收拾,很快。”他的态度温和却坚持,南妈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南雨吐吐舌头,也赶紧帮忙把剩菜端进厨房。
南风想帮忙擦桌子,刚拿起抹布,林夏便从厨房探出身来:“水凉,你别碰了,去沙发上坐会儿,吃个水果。”他指了指南妈早已洗好放在果盘里的草莓。
南风站在那里,看着他系着围裙(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拿出来的)在洗碗池前挺拔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他的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华丽的誓言或昂贵的礼物,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落在实处的安稳与幸福。
她最终没有坚持,放下抹布,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拈起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着喜庆的节目,父母在低声交谈,妹妹在厨房叽叽喳喳地和林夏说着什么,而那个男人,正在一水之隔的地方,为她,也为这个家,清洗着沾染了烟火气的碗碟。
这一刻的平静与圆满,是如此具体,如此真实。白天那些尖锐的言语、难堪的回忆,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还有那个人细致无声的呵护,悄然稀释、推远,沉入了记忆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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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彻底沉淀下去,只剩远处零星几点灯火,与天边疏淡的星子遥遥相对。屋子里也安静下来,父母房间的门缝下灯光已熄,南雨也回了自己房间。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床头阅读灯,洒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
洗漱间的流水声停歇。林夏先走出来,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身上是简单的深灰色丝质睡衣,衬得他轮廓越发清隽。他走到床边,并未立刻躺下,而是仔细检查了一下窗帘是否拉严实,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他记得南风手脚容易凉。
南风跟着走出来,穿着一套柔软的浅杏色棉质睡衣,长发用干发巾裹着,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少了白日的苍白,添了几分柔润。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下干发巾,拿起吹风机。
林夏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我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南风没有拒绝,在梳妆凳上坐下。林夏站在她身后,插好电源,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力和适宜的温度。他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动作轻柔而耐心,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细细吹拂。暖风嗡嗡作响,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及她的头皮或颈后肌肤,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度。
镜子里,映出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南风看着镜中的他,看着他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此刻却只为她梳理发丝的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软。
“好了。”吹风机的噪音停止,林夏用手指最后顺了顺她蓬松干燥的长发,确认没有潮湿的地方,才拔掉电源,将吹风机收好。
两人躺到床上。林夏习惯性地睡在外侧,南风在里侧。被子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林夏先躺下,手臂自然地伸开。南风顿了顿,像一只寻找暖源的小动物,慢慢挪过去,轻轻枕在他的臂弯里,身体与他保持着一点矜持的距离,却又在他气息的笼罩范围内。
林夏的手臂稳稳地承托着她,另一只手拉过被子,仔细地替她掖好肩颈处的被角,又将她那边可能漏风的缝隙压实。他的动作细致周到,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床头灯被林夏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只余朦胧的光线,足以看清彼此的轮廓。
“还难受吗?”他低声问,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南风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睡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好多了。”她停了停,又说,“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林夏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中,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是一种不带情欲的、纯粹的抚慰。“睡了一觉,吃了点东西,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嗯。”南风应着,鼻尖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姑妈他们……后来没再说什么吧?”
“没有。”林夏回答得简单干脆,“聊了些别的家常,走的时候挺客气。”他省略了那些微妙的细节和可能的奉承,只给了她一个平静的结果。“不用再想他们了。”他补充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南风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林夏,我是不是……挺没用的?遇到点事就想躲,还要你挡在前面。”
林夏抚着她后背的手停了停,然后,他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光线,寻找她的眼睛。“南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缓有力,“每个人面对压力和不适的方式不同。躲开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不是没用,是保护自己。这很正常。”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而我在这里,就是为了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站在你前面,或者,”他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陪着你,让你不用一个人去面对。”
他的话,像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南风的心田。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一声,一声,节奏平稳,仿佛具有奇异的魔力,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惶惑,也一一抚平。
林夏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入睡。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纷扰。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南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柔软地依偎着他。
就在林夏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又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地问:“林夏……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麻烦?”
林夏几乎没有停顿,在她问完的下一秒,便低下头,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间。那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与珍视。
“永远不会。”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敲在南风的心上,“你是南风。是我的南风。”
这句话,比任何华丽的告白都更有力量。南风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动。浓重的睡意终于彻底席卷了她,在他安稳如港湾的怀抱里,在他坚定如磐石的承诺中,她沉入了黑甜的梦乡,眉头彻底舒展,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
林夏依旧醒着,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看了她许久。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她终于放松的眉眼,他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紧绷,也缓缓散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才轻轻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黑暗中,他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势,将怀中的人稳稳地圈在自己的世界里。窗外月色清浅,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平稳的呼吸声,在这温暖安谧的夜里,轻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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