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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那些所谓的命中注定,我都知道,并且懂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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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六十九场]

我常常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天,窗外的光从亮到暗,从暖到冷,我都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眼前的某一处空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些事,越想越沉,越想越冷,越发觉得,我所处的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人间。

这里没有人间该有的温度,没有人间该有的温存,没有能让心靠岸的地方,只有一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空洞,死死地嵌在我的胸口,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往里面灌着冷风,灌着荒芜,灌着无边无际的空寂。我试过无数次,想找些什么去填补它,想找些温暖,找些希望,找些能让心踏实下来的东西,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那个空洞都始终张着黑漆漆的口子,纹丝不动,所有的尝试都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泛不起来,那是无法填补的空洞,是刻在骨血里的空缺,是这辈子都不可能被填满的荒芜。

比空洞更折磨人的,是那些早已深可见骨、无法治愈的创口。它们不是皮肉上的伤,不是流点血、结个痂就能好的伤痛,是扎在心上、剜在灵魂里的伤口,从很多年前就开始撕裂,一点点,一寸寸,被生活磨,被人事伤,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与无奈反复撕扯,到如今,早就烂成了一片,连愈合的可能都没有了。我不敢去碰,不敢去想,可它们偏偏时时刻刻都在疼,钝痛,隐痛,剧痛,交替着来,让我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力,那是无法治愈的创口,是跟着我一辈子、至死方休的折磨。

而我就站在这空洞与创口的中央,脚下是没有尽头的深渊,黑沉沉的,望不到底,也摸不到边。我往前看,看不到一丝光亮,往后退,没有半分退路,就这么悬在深渊的边缘,随时都可能掉下去,粉身碎骨。我每天都活在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里,活在这种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像一叶孤舟,漂在漆黑的海上,没有帆,没有桨,没有方向,只能任由风浪推着走,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卷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深渊彻底吞噬。

我不是没想过,干脆就放纵一次,干脆就不顾一切,图个一时痛快。我完全可以一了百了,真的,完全可以。把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东西,那些缠得我动弹不得的人,那些让我恶心、让我痛苦、让我夜夜难眠的纷纷扰扰,全都了结掉,然后逃之夭夭,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再也不用忍受这无边的煎熬,一劳永逸,多好啊。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冒出来过无数次,每一次被痛苦压到极致的时候,每一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会疯长,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心,让我恨不得立刻就这么做,再也不用管任何事,任何后果。

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不是不敢,是我心里清楚得很,这样做,对我生存活着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实际性的意义和帮助,半分都没有。我不是傻子,我清醒地认识着自身的状况,我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弱小到只能任人摆布,任人磋磨,这是我的悲哀,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悲哀,更何况,我本就时日无多,谁知道我还能撑多久呢?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熬不过这几年,我的生命本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就算真的不顾一切去了结,去逃离,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会让我原本就艰难的计划,变得更加艰难,更加寸步难行。我能逃到哪里去?这世间之大,可我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没有根基,没有依靠,没有半点能立足的资本。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盘根错节的纠葛,从来都不是我想逃就能逃掉的,若是真的撕破脸,若是他们群起而攻之,我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逃到天涯海角,也终究会被找到,终究会被围困,终究会落得一个走投无路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我一旦这么做,就等于亲手断绝了那最后一点微妙的希望。那希望很淡,很轻,很飘渺,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像一颗随时会灭的星,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前路也是时日无多,就算我守着它,熬着它,看起来也完全不值得,没有任何价值,付出与回报根本不成正比。可哪怕它再渺小,再不值当,那也是我在这无边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我在这无法填补的空洞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点微光,是我在这无法治愈的创口上,唯一能聊以慰藉的念想。我若是连这一点希望都掐断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彻底坠入深渊,再也没有半点翻身的可能了。

所以我不能,我做不到图一时之快。因为我是人,不是野兽,不是只懂凭着本能行事、只懂发泄情绪、只懂不管不顾的畜生。我是会思考的生物,我会权衡利弊,会考虑后果,会想着长远,会守住自己的底线,不会盲目地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不会为了短暂的痛快,把自己逼到逃都逃不出去的绝境,不会让自己落得一个没有结果、彻底覆灭的下场。

我看着身边的那些人,看着他们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存亡,不在乎世间的对错善恶,只愿意沉沦在欲望里,沉沦在肮脏里,沉沦在毫无意义的放纵里。他们像一群贪婪、肮脏、残忍的野狗,只知道争抢,只知道撕咬,只知道满足自己的私欲,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从来不管是非曲直。而那些所谓的人,更是连动物都不如,动物尚有本能的底线,尚有生存的规矩,可他们呢?没有底线,没有良知,没有人性,只有无尽的贪婪与恶毒,只有无尽的自私与残忍。我不是他们,我永远都成不了他们,我做不到像他们一样沉沦,做不到像他们一样肮脏,做不到像他们一样麻木不仁,这是我作为人的底线,是我哪怕受尽折磨,也不肯丢弃的东西。

可我常常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我这么撑着,这么忍着,这么熬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宿命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死死地罩在里面,我挣不脱,逃不掉,只能任由它摆布,时日无多的生命,看不到尽头的煎熬,我为什么不痛快一场呢?为什么不放下所有的顾虑,放下所有的思考,就为自己活一次,就图个一时的痛快呢?

我为什么还要去追那些微妙飘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东西?追那点虚无的希望,追那点渺茫的生路,追那些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念想,追那些让我筋疲力尽、却毫无结果的东西。我真的累了,累到极点,累到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思考的欲望都没有。我从来都不是天生愿意变成这个样子的,从来都不是。我原本也有过单纯的时光,有过开心的日子,有过对未来的憧憬,有过想做回自己的心愿,可这世间的一切,生活的所有磋磨,那些人的伤害,那些事的逼迫,一点一点,把我磨成了现在的样子,磨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我所有的选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妥协,都只是被迫选择了如此,从来都不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痛恨,我真的痛恨,痛恨这该死的命运,痛恨这无情的人间,痛恨那些伤害我的人,痛恨这无法摆脱的困境,更痛恨现在这个身不由己、连自己都做不了的自己。这份痛恨,像火一样烧在我的心里,日夜不息,让我痛苦,让我不甘,让我辗转反侧。可痛恨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不得不去忍,不得不去熬,不得不去继续走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不得不继续伪装,继续忍耐,继续在这非人间的地方,苟延残喘。

算了,真的算了,想再多,怨再多,恨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从年少到如今,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我靠着忍耐,靠着伪装,靠着一口硬撑的气,硬生生熬过来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无数个崩溃的瞬间,无数个想放弃的时刻,我都熬过来了,都挺过来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痛,这么多年的身不由己,我都扛过来了,又何差这剩下的几年呢?

哪怕我早就不想再面对这所谓的余生,早就不想再继续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早就不想再戴着面具活着,早就不想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耗尽自己,可我还是得继续如此。继续忍耐,继续伪装,继续在这深渊里挣扎,继续守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继续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生路,耗尽我剩下的所有余生。

我知道,我这辈子,恐怕直到死,都没有机会能够做回自己了。再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再也不能摆脱那些束缚,再也不能抛开那些痛苦,再也不能做那个真实的、纯粹的、开心的自己。我就像那些明明活着,却早就已经死了的人一样,肉身还在这世间行走,可灵魂早就枯萎了,心早就死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期盼渴望,没有任何念想,只是机械地活着,机械地熬着,机械地走向终点。

活到如今,我早就觉得没啥意思了,这人间,这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思。没有值得留恋的,没有值得期盼的,没有值得付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徒劳。也没什么所谓的了,无所谓痛苦,无所谓快乐,无所谓希望,无所谓绝望,无所谓活着,无所谓死去。就这样吧,就这样熬着,就这样耗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那无法填补的空洞彻底吞噬我,直到那无法治愈的创口彻底终结我,直到我坠入那没有尽头的深渊,再也不用醒来。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光彻底暗下去,心里一片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起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恨,都慢慢沉了下去,沉到那无边的空洞里,沉到那无尽的深渊里。人间非人间,余生皆虚途,罢了,罢了,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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