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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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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三百三十七场]

几点残月,几瓣人生。记梦恍惚,山柔朦胧。

(一)

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节奏沉闷得像敲在心上,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是那种高原特有的、带着沙粒感的灰,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我缩在座位上,脚踝处隐隐作痛,是昨天徒步留下的伤,袜子和裤脚还带着潮湿的凉意,雪化后的湿气钻进皮肤里,凉飕飕的,却也懒得去管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满了揉皱的纸团,理不清头绪,就想絮絮叨叨说点什么,没人听也没关系,就当是跟自己对话,把心里那些堵着的、憋着的,都倒出来。

本来是冲着石人沟水墨天山去的,听说那里的徒步道有15公里,想着远离城市的水泥路、石板路,真正走一次山野里的路——不然在城里随便走走也能凑够15公里,何必大老远跑来这里?可偏偏事与愿违,从一开始就透着不顺。元旦前就看到说今年元旦适合出行,现在想来,哪里是适合出行,分明是适合点背。昨天晚上就到了附近,结果稀里糊涂坐错了车,白白耽误了时间,那些随口应承着“没错就是这条路”的人,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今天早上更离谱,十点多等着坐车,看到路边有一群人像是等车的样子,上前问路,他们手一挥就指了个方向,我傻乎乎地跑过去,绕了好几个地方,越走越偏,等反应过来不对,再折回来时,车早就走了。后来才知道,那趟车一天就两班,错过了就只能靠自己。导航也像是跟我作对,定位忽左忽右,指引的路根本走不通,等折腾到快十一点,我已经没了脾气,只能自己迈开腿往前走。

这会已经走了5公里,还有10公里的路要赶,估摸着到地方就得是中午了。徒步道本来就需要大半天甚至一整天才能走完,现在被耽误了这么久,到了之后只能加速赶,想想就觉得累。可累又能怎么办呢?路是自己选的,苦也只能自己受着。有时候真的想不通,我早睡早起,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一切,就想好好走一次徒步,这到底有什么错?难道非得像昨天那些人一样,熬到凌晨一二点跨年,才算不辜负假期吗?为什么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霉运都甩在我身上,难道这样他们就能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今年好像总是这样,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没处说理。有时候觉得这世界就像一滩浑水,你想保持干净,却总有人把你往里面拖。人间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到能容下山川湖海,小到连一颗曾经善良真诚的心都容不下。说多了都是废话,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咬着牙受着,往前走,一直走,别回头,哪怕前面是未知的终点,哪怕是条没有归途的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今天算是把“倒霉”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除了走错路、错过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还发现随身带的小东西丢了,不知道是落在了哪个路口,或者是挤在人群里被碰掉了。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里忍不住犯嘀咕:晚上还能赶上车吗?这一生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这样的日子,真的能走到对岸吗?

想起上午那些折腾,现在还觉得头疼。本来按照计划,上午十一点就能到徒步起点,结果问路时那人随口一句“不是这辆车”,就让我跑向了相反的方向,等发现错了再折回来,车已经没影了。下午的导航也跟失灵了一样,指的路要么被铁丝网拦住,要么就是一片泥泞,那些随意指路的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他们不知道,这随口的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昨天的经历更是不堪回首。也是因为几个人瞎指路,加上导航不给力,我下午两三点才从另一个地方出发,徒步20多公里往水墨天山赶。本来想着跟着两步路上的轨迹走,应该不会错,结果那轨迹根本不靠谱,眼看着快到终点了,面前却横着一道山脉,根本过不去,只能掉头往回走。那天天特别冷,雪下得很厚,没走多久,鞋子和裤脚就被雪打湿了,冷风一吹,冻得骨头疼,喉咙干得冒烟,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后索性冻得僵硬。

一直走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回到营地,算下来一天走了将近四五十公里。脚踝早就磨破了,血渗出来,和袜子粘在一起,又被雪水冻住,又疼又麻。大学里就长过的冻疮,这次又复发了,红肿着,碰一下都觉得钻心。现在想想,昨天真是疯了,明明知道身体吃不消,却还是硬撑着。

现在身上还浑身难受,早上就着热水吃了两块馍,稍微垫了垫肚子,可那种疲惫感还是挥之不去。南山牧场和灯草沟的车,因为昨天的折腾早就开走了,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是接着去城市里的公园爬山,还是就在市区里逛逛,看看市井烟火?其实心里更倾向于后者,身体实在吃不消了,而且明天早上还要从乌鲁木齐站离开,也没多少时间可折腾了。

支撑着我走下来的,说到底还是想家,想爹娘。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他们盼着我回家的样子,就又有了力气。裤子和鞋袜因为雪化了,湿哒哒的,附近也没有医疗设备,只能先就这样凑活,等回去之后再好好处理,到南方打工的地方抹点碘伏,应该就能慢慢结痂了。

说起碘伏,就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明明有便宜的,可老板不主动说,非要推荐贵的,就为了多赚10块钱差价,害得我那天连吃饭的钱都差点不够。他还说我没说清楚想要便宜的,呵,说到底,还是眼里只有钱。这世间太多这样见利忘义的人,你掏心掏肺地付出真心,换来的往往是失望。我无数次试探着用真诚对待别人,可结果总是一样,这个世界好像早就被一种病态的东西污染了,浓重到挥之不去,每一次失望,都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一分寒心。

不过也没关系,这些苦难和现实,早就成了生活的常态,过眼云烟罢了。过两天我先从乌鲁木齐回到南方打工的地方,休养几天——毕竟时间还没到,还不能直接回家。等休养好了,就坐火车去拉萨,在市区里溜达个四五天,然后再从拉萨坐火车回北方。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出门就慌的小白了,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可可西里的荒凉,神农架的迷障,都经历过,身体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有心里的意志力,都比以前强多了。就算有时候难到崩溃,精神乱成一团麻,最终也总能扛过去。

你知道吗?昨天凌晨两点多从雪山里出来,没地方去,就住在了附近的烂尾楼里。虽然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依旧是零下好几度的低温,水泥墙透着寒气,只能蜷缩着靠体温取暖。这样的绝境,我遇到过不止一次了,当年在可可西里,比这更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冷又算得了什么?

乌鲁木齐市区里好像有一些便民的暖房,能烤火、接热水,等回到市区,我就去那里把湿衣服烤干。我没什么钱,只能靠这些免费的便民设施凑活,好在身体的适应能力还算强,那些磨破的伤口,冻僵的关节,总能慢慢修复。今天下午就在城里随便逛逛吧,昨天还去了新疆大巴扎,后来听人说人间烟火那边挺有意思的,本来想去看看,结果因为指路的人弄错了方向,硬生生爬了半天雪山,算是白折腾了。不过也没关系,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生本就没有那么多事事如意,遗憾和糟心,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我这一路上,无论是现实生活里,还是旅途当中,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事,多得都快记不清了。曾经在南方公园的夏日长椅上,遭遇过变态的抢劫;在神农架的森林里迷过路,困了好几天才走出来。我也曾经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心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梦想,可后来,被现实的环境,被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点点掐灭了那些念想。现在的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地回到爹娘身边。

有时候会想,等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会魂归故里,叶落归根,坐在老家的房檐下,坦然面对死亡;或许不会,或许会像诗句里写的那样,“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又或许,会躺在躺椅上,等着早就不在的爹娘,接我走过奈何桥畔,再入轮回。这些遥远的念头,想想也就罢了,眼下能做的,还是好好走脚下的路。

我挺喜欢海子的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喜欢鲁迅的“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更将奋然而前行”。每次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想这些话,就觉得好像又能喘口气了。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有太多让人寒心的地方,但总还有一些光,一些念想,值得我们坚持下去。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疑惑:为什么不管是蒙东还是蒙西的内蒙古人,平常都不怎么往呼和浩特跑?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那里?我是蒙东人,家在赤峰坝上附近,我们那里有广阔的草原,有熟悉的风土人情,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非得去呼市。但这次回家,我打算顺道拐个弯去看看,毕竟是首府嘛,车票也不贵,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等年纪大了,事情多了,恐怕就更没时间去了,现在去看一看,也算是了却一个小小的心愿,虽然心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我的计划是9号从成都出发去拉萨,待上四五天,然后十五六号的时候坐车去呼市,在那里待一天半到两天,最后再回蒙东老家。娘早就打电话叮嘱了,让我腊月之前一定要回去,她还惦记着我有没有穿暖,有没有吃好。一想到娘的声音,心里就暖暖的,再多的委屈好像都能化解。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算是个小小的迷惑行为吧:为什么有些女生冬天要穿裙子呢?天寒地冻的,难道不冷吗?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我对情感之类的东西,越来越没有感觉了?是天生凉薄,还是后天经历的伤害太多,心已经麻木了?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想变回去呢?如果我享受这种疏离的感觉呢?远离人群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更自在,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心思。

不是谁都能有那样的大毅力,从群众中来,再回到群众中去。我连自己都还没活明白,连自度都还做不到,又何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普度呢?身边的人总说我变了,说我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可他们不知道,那些他们指责我的样子,恰恰是他们自己的写照。他们只会贪婪地向你索取,要你油尽灯枯地奉献,榨干你最后的血与泪,直到你粉身碎骨。可情感这种东西,时间长了总会淡的,没有安全感,只剩下疏离感,我不敢停下来,也不能松懈,路还很长,可人生却很短。

娘老说我没心眼,让我学圆滑一点,学聪明一点,不要再那么实在,让我跟那些人学学阴谋诡计,多动动脑子。我知道娘是为了我好,怕我吃亏,可我总觉得,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被环境同化了,也得守住心里的那片澄明。我或许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至少要坦坦荡荡,不能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吃人不吐骨头。

想起大专的时候,有一次老师找我谈话,因为有些小人举报我,老师问我:“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我当时回答说:“这很正常啊。”老师又问:“这真的正常吗?”现在想来,或许在经历了太多不正常的事情之后,那些不正常就变成了正常。人经历的苦难多了,就会变得麻木,会觉得这就是现实生活本来的样子,挫折和磨难也变得稀松平常。而那些施暴者,却总觉得是你不正常,是你有病,他们永远不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会把那些肮脏的交易、卑劣的行为,都归结为“你变了”。

老师当时并不理解我,不理解我的孤僻,不理解我的寡言少语。他不知道,智慧往往伴随着痛苦,当你的认知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时,就会产生排斥。大众总是排斥异己,他们只喜欢看分崩离析的戏码。从小到大,那些诋毁者、侮辱者、施暴者,那些殴打和谩骂,就算是大专毕业之后到南方打工,也依然没有远离。他们见不得你变好,见不得你不再任他们摆布,见不得你不再是那个没脑子死读书的家伙,所以就给你贴上“有病”“不正常”的标签。

对了,这次成人大专的期末考试,我考得不太好,心里有点忐忑,只希望能及格不挂科就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多少时间复习,只能听天由命了。其实也知道,考试焦虑是很正常的,就像有人说的,适当的焦虑能提高效率,但过度焦虑反而会适得其反。可道理都懂,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只能安慰自己,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喜欢南方的梅雨和大雾,那种山遮雾掩、云山雾绕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压抑。我还是喜欢家乡的风雪草原,坦荡、辽阔,一眼能望到天边。在南方待了这么久,经历了太多不美好的事情,那些记忆郁结在心里,难以化解。我也不是看不见美好,只是大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些利欲熏心的人,他们只想着怎么算计你,怎么从你身上捞好处。

这几天做的梦也乱七八糟的,每次醒来都能记起一点片段,却懒得写下来,觉得没什么意思。有时候会想,或许该更新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有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写一部小说。不是那种常见的修仙小说,那些没什么知识储备的人总喜欢写修仙,因为他们写不了科学,玩不了科技树。我想写一个类似于洪荒的世界,但里面的“修行”都是学术界的东西,是物化生的应用实践,是理论成果的研究,从宏观到微观,都是正道成圣。我想把之前写的那个宇宙流浪客也加进去,写一个学术界万仙来潮、万族争霸、群雄并起的故事,极尽升华。

结局我也大概想好了,不想写那种寻找道途、最终统一的俗套结局,也不想写那些乱七八糟的网文式结局。我想写一个不算留白但有意义的结局:在终点有一个洞窟,里面藏着所有学科、所有知识、所有一切,闪着光辉,却又充满着黑洞。主角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不知道归途是什么,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算是孤注一掷。这不是战锤40k里奸奇的阴谋,也不是克苏鲁那种带着恐怖智慧的权柄,而是像黑洞吸积盘外面包裹着星云的光辉,粒子自旋,银河燃烧,引力波涟漪,量子弦振动,那样浪漫。不过现在也只是个念头,知识储备和能力都还不够,或许几年后,或许很多年后,等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再动笔写吧,先记下来,省得以后忘了。

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什么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就像心里的那些念头,杂乱无章。但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火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一些,远处的雪山隐约露出了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冷。

我始终相信,“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就算这个世界不那么友好,就算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就算有人不理解我,我也想守住心里的那份纯粹和坦荡。想家了,想爹娘做的饭菜,想家里的暖炕,想草原上的风。再坚持一下,等从拉萨回来,等逛完呼市,就能回家了。

不知道下一段路程会不会顺利一点,其实顺利不顺利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人生本就是一场充满意外的旅行,那些好的、坏的,都是经历,都是痕迹。就像现在脚踝处的疼痛,就像湿哒哒的鞋袜,都会慢慢过去,变成回忆里的一部分。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走,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但心里却平静了不少。就这样吧,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也该歇一歇了,说不定还能睡个回笼觉,梦里或许能回到家乡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爹娘在不远处笑着喊我回家吃饭。

(二)

我又合眼了,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火车轮子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我的骨头缝。窗外天还没亮透,是那种高原特有的、带着点灰蓝的蒙蒙亮,风裹着沙子敲打着车窗,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我其实没睡着,就是闭着眼养神,肚子里隐隐约约地疼,一阵一阵的,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磨人的、膈应人的疼,就像有只小手在里面轻轻拧着。我知道,这又是高原反应在作祟,别人的高原反应都是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我倒好,每次来高原,别的毛病没有,就专挑肠子折腾,真是邪了门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条山路上。

最开始是旅行,一群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叽叽喳喳的,背着包,踩着碎石子,往山上爬。山路是真陡啊,石阶被磨得发亮,边上就是深不见底的沟,风一吹,裤脚都飘起来,凉飕飕的往骨头里钻。那时候人还多,大家互相喊着加油,有人唱着歌,有人抱怨着“这破路啥时候是个头”,我跟在爸妈身后,手里攥着根捡来的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挪,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晒干了,连个印儿都没留下。

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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